顾剑门已经三天没有来学堂了。
这很不寻常。
平日里,他是最爱闹腾的那个。每天不追着柳月打几架,不拉着雷梦杀喝几碗酒,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三天前,他忽然派人送来一封信,说家里有事,要告假几日。
“顾家能有什么事?”柳月坐在演武场边上,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家不就做生意的吗?”
雷梦杀难得没有接话,只是皱着眉头。
萧若风站在一旁,目光微沉。
凤九歌抱着小寒衣坐在树荫下,看着这些人。她注意到,雷梦杀和萧若风的表情都有些不对。
“嫂嫂呢?”小寒衣忽然问,“娘怎么没来?”
“你娘在家做饭。”雷梦杀随口应付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看着学堂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跑来。
不是顾剑门。
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素雅的衣裙,发髻微乱,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跑到学堂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请问,”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哪位是雷梦杀雷公子?”
雷梦杀愣了一下,走上前。
“我就是。姑娘是?”
那女子朝他行了一礼。
“民女宴琉璃,是西南宴家之女。今日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求。”
宴琉璃。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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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里,宴琉璃坐下来,慢慢道出原委。
西南道有两大世家——顾家与宴家。顾家掌金钱坊,宴家掌木玉行,明争暗斗数十年,积怨已深。
顾剑门的兄长,顾洛离,是顾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他与宴琉璃自幼相识,两家虽然敌对,他们却在暗中定了终身。
“我们本打算等两家关系缓和一些,就向长辈说明。”宴琉璃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但三个月前,洛离哥哥忽然暴毙而亡。”
众人都沉默了。
“顾家对外说是急病,但我知道不是。”宴琉璃抬起头,眼眶泛红,“洛离哥哥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暴毙?一定是有人害他!”
雷梦杀皱眉:“有证据吗?”
“没有。”宴琉璃摇头,“但我知道是谁。”
她咬了咬牙。
“是顾五爷。他想要顾家家主之位,洛离哥哥是他最大的障碍。”
萧若风缓缓开口:“顾五爷……是顾剑门的五叔?”
宴琉璃点头。
“那顾剑门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宴琉璃低下头,“他只知道兄长死了,只知道我是兄长的未婚妻,却不知道这里面的事。”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坚定。
“顾五爷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强行安排顾剑门与我成亲。他想用这场婚事,把宴家也绑在他那边。”
雷梦杀一拍桌子:“这怎么行!剑门是你未婚夫的弟弟,这成什么了!”
宴琉璃惨然一笑。
“所以我来求你们。”她看向雷梦杀,又看向萧若风,“请你们帮我……帮我破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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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里安静下来。
雷梦杀皱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萧若风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柳月坐在一旁,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墨晓黑依旧沉默,但眉头紧锁。
洛轩放下箫,轻声问:“宴姑娘,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宴琉璃深吸一口气。
“抢亲。”
众人一愣。
“婚礼定在七天后。到时候,顾五爷会请来西南道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用这场婚事昭告天下——顾家与宴家,从此是一家人。”
她看着众人。
“我想请你们,在婚礼当天,把剑门带走。”
“带走?”柳月瞪大眼睛,“你是说……抢新郎?”
宴琉璃点点头。
“只要剑门不在,这场婚事就成不了。顾五爷再怎么强势,也不能一个人拜堂。”
雷梦杀挠头:“这倒是个办法。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剑门那小子,他能同意吗?”雷梦杀说,“他不知道他兄长的死因,他只知道你是他兄长的未婚妻。他要是知道我们要去抢亲,还不得跟我们拼命?”
宴琉璃低下头。
“所以我没打算让他知道。”她说,“你们只要把他打晕带走就行。事后……事后我再跟他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
萧若风忽然开口:“宴姑娘,你可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宴琉璃看着他。
“你会得罪顾五爷,得罪宴家那边的人,甚至可能被整个西南道记恨。”萧若风的声音很平静,“值得吗?”
宴琉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洛离哥哥死的时候,我没能在他身边。”她说,“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只知道他死了,被人害死了,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这一次,我不想再什么都做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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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琉璃走后,内堂里又安静下来。
雷梦杀第一个开口:“这事,管不管?”
柳月皱眉:“管?怎么管?那是顾家的事,我们外人插手……”
“外人?”雷梦杀瞪眼,“剑门是我们的师弟!他被人算计,我们能看着不管?”
柳月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墨晓黑忽然开口:“管。”
众人都看向他。
这个沉默寡言的人,难得说了一个字,却分量极重。
洛轩点点头:“我也觉得该管。”
君玉不知何时醒了,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那个宴姑娘,挺有意思的。帮她一把也无妨。”
雷梦杀眼睛一亮,看向萧若风。
“七师弟,你说呢?”
萧若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管。”
他看向众人。
“但这件事,不能硬来。顾五爷能在顾家只手遮天,势力不小。我们要抢亲,就得有万全之策。”
雷梦杀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商量!”
众人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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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九歌抱着小寒衣,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讨论。
小寒衣窝在她怀里,小声问:“凤姐姐,他们在说什么?”
“在商量事情。”
“什么事情?”
凤九歌想了想。
“救人的事情。”
小寒衣眨眨眼睛:“救谁呀?”
“救你三叔。”
“三叔?”小寒衣歪着头,“三叔怎么啦?”
凤九歌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群围坐在一起的人,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师弟,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萧若风身上。
他正说着什么,手指在桌上划着,像是在画地图。其他人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她忽然想起轩柯说过的话。
“家人,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你的人。”
这些人,就是彼此的家人吧。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
“凤姐姐?”小寒衣的声音响起。
凤九歌低头看她。
小寒衣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凤姐姐,你也去救人吧。”
凤九歌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坐着,好可怜。”小寒衣说,“去跟七叔他们一起,就不可怜了。”
凤九歌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活了千万年,从来没有人说她“可怜”。
她也不需要人陪。
但此刻,被一个三岁的孩子这样说,她竟然……
她轻轻揉了揉小寒衣的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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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告一段落的时候,众人正为谁去打探消息争执不下。
柳月自告奋勇要去,雷梦杀说他太显眼;墨晓黑主动请缨,柳月又说他一开口就露馅;洛轩提议自己去,被众人一致否决——“你那一身花瓣雨,走到哪儿都藏不住!”
凤九歌站起身,抱着小寒衣走过去。
众人看见她,都愣了一下。
“凤姑娘?”
凤九歌看着他们,淡淡开口。
“需要我帮忙吗?”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雷梦杀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凤姑娘愿意帮忙?太好了!”
柳月也兴奋起来:“有凤姑娘在,这事稳了!”
萧若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别的东西。
“凤姑娘,”他轻声问,“你想清楚了?”
凤九歌点点头。
“顾剑门我认识。”她说,“他喊过我凤姑娘。”
就这么简单。
萧若风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多谢。”他说。
凤九歌别过脸。
“不用谢。”她说,“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