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兽聚齐之后,日子确实热闹了起来。
但这种热闹,是需要磨合的。
苍龙喜静,大多数时候都盘在玄龟的背上,闭目养神。偶尔睁眼,也是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淡淡扫过众人,然后继续闭眼。
炎虎喜动,一天到晚在玄龟背上跑来跑去,从这头蹿到那头,又从那头蹿回这头。跑累了就趴着喘气,喘够了继续跑。
玄龟脾气最好,任凭他们在自己背上折腾,从不抱怨。只是偶尔提醒一句“左边有浪”或“前面有风”,然后继续慢悠悠地游着。
凤九歌谁也不搭理。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独自坐在玄龟背甲的最高处,望着远方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轩柯呢?
轩柯在劝架。
“苍龙,炎虎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苍龙睁开眼,瞥了一眼正在追自己尾巴玩的炎虎,“他活了几万年了。”
“几万年在我们这儿不就是小吗?”轩柯赔着笑,“你比他大那么多,让着点,让着点。”
苍龙没说话,重新闭上眼。
轩柯刚松口气,那边炎虎又惹事了。
“苍龙!你敢说我小?!”
炎虎冲过来,浑身火焰直冒,瞪着一双虎眼,死死盯着苍龙。
苍龙连眼皮都没抬。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
炎虎一口火焰喷过去,苍龙尾巴一扫,火焰被拍散,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朵落在玄龟背上,烫出几个小黑点。
玄龟终于开口了。
“我的背……”
炎虎和苍龙同时僵住。
“那个……玄龟爷爷……”炎虎的火焰瞬间熄灭,夹着尾巴往后缩,“我不是故意的……”
苍龙也难得露出一丝心虚的表情,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玄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也烫习惯了。”
轩柯憋着笑,拍拍玄龟的龟甲:“辛苦你了。”
玄龟摇摇头:“不辛苦。热闹点好。”
---
但最让轩柯头疼的,还不是苍龙和炎虎。
是凤九歌。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有时候轩柯故意凑过去跟她说话,她也就“嗯”“哦”“好”三个字来回用。轩柯说十句,她回一句,说完继续望着远方发呆。
轩柯问玄龟:“九歌是不是不高兴?”
玄龟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不高兴。她只是……不太会。”
“不会什么?”
“不会……跟人相处。”玄龟斟酌着措辞,“她活了太久太久,比我们都久。她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人在身边,她需要时间。”
轩柯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该怎么做?”
玄龟笑了笑。
“什么都不用做。就像现在这样,陪着她就行。”
---
轩柯听了玄龟的话,不再刻意去跟凤九歌说话。
他只是每天在凤九歌旁边坐着,陪她一起看远方。
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起来忙别的去了,有时候坐一整天。凤九歌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个望着远方,一个望着她。
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有一天,凤九歌忽然开口了。
“你每天都坐在这儿,不无聊吗?”
轩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不无聊啊。看着你就不无聊。”
凤九歌转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轩柯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最后说:“因为你是我家人啊。”
家人。
凤九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白皙如玉,指尖隐隐有金光流动。这双手活了千万年,做过无数事情——战斗、杀戮、救人、杀人。但从来没有人握过它。
“家人……”她喃喃重复,“是什么意思?”
轩柯想了想,说:“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你的人。”
凤九歌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丝永远挂着的笑意。那笑容很普通,却让她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悄悄暖了一下。
“不会丢下……”她说,“你保证?”
轩柯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保证。”
---
从那以后,凤九歌变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还是会独自坐在高处发呆,但偶尔会主动飞下来,凑到轩柯身边,听他讲那些有的没的。
她还是会用“嗯”“哦”“好”回话,但偶尔会多说几个字,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那边有鱼”。
她还是不怎么搭理苍龙、玄龟、炎虎,但偶尔会分一点凤凰真火给他们取暖——虽然苍龙不需要,炎虎自己也有一身火,玄龟皮糙肉厚不怕冷。
但他们都收下了。
苍龙会淡淡说一声“多谢”,然后继续闭眼。
炎虎会蹦起来喊“好暖和好暖和”,然后追着自己的尾巴跑得更欢。
玄龟会慢慢转过头,朝凤九歌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
轩柯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满足。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跟着轩柯走遍天地,处理各种事情。
有时候是凶兽作乱,轩柯带着他们去镇压。苍龙腾空而起,龙威震慑四方;炎虎咆哮冲锋,火焰焚尽一切;凤九歌悬停高空,随时准备出手;玄龟驮着众人,缓缓跟在后面,偶尔喷出一道水柱,把想逃的凶兽冲回来。
有时候是天灾降临,轩柯带着他们去救援。洪水泛滥,玄龟游进洪水中,让灾民爬到它背上;山火蔓延,炎虎冲进火场,用身体护住被困的生灵;山崩地裂,苍龙用龙躯撑住塌陷的山体;有人受伤,凤九歌用凤凰真火为他们疗伤。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慢慢游着,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苍龙依旧喜静,但偶尔会睁开眼,看一眼正在闹腾的炎虎,嘴角微微上扬。
炎虎依旧喜动,但闹腾累了,会乖乖趴在玄龟背上,听轩柯讲那些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玄龟依旧脾气最好,默默驮着众人,游过一片又一片海域。
凤九歌依旧清冷,但清冷之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烟火气。
那是家的味道。
---
有一天,他们路过一片汪洋。
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边,洒下银色的光辉。
轩柯躺在玄龟背上,望着星空发呆。
凤九歌坐在他身边,也望着星空。
很久很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凤九歌忽然开口了。
“轩柯。”
“嗯?”
“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过星星。”
轩柯转过头,看着她。
“从来没有?”
凤九歌摇摇头。
“以前我一直在飞,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飞。星星就在头顶,但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轩柯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
凤九歌望着星空,目光悠远。
“现在……好像能看见了。”
轩柯笑了。
他伸出手,指向天空。
“那颗最亮的,叫北极星。不管什么时候,它都在那个位置,不会动。如果迷路了,找到它,就知道方向了。”
凤九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记住了那颗星。
“那边那一串,叫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可以用来量时间,也可以用来找北极星。”
“那一片呢?”
“那一片是银河。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用一条河把天隔开,河这边是人间,河那边是天界。”
“你信吗?”
轩柯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但故事挺好听的。”
凤九歌轻轻“嗯”了一声。
她继续看着星空,看着那些轩柯指给她看的星星,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活了千万年,看过无数次星空。
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看见它们。
---
远处,苍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背甲上的两人,又缓缓闭上。
炎虎趴在一旁,打着小呼噜,睡得很沉。
玄龟慢慢划动着四肢,游过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月光洒在所有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吵吵闹闹,安安稳稳。
从这一天,到下一天,再到无数个下一天。
就这样,过了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