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歌认主之后，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轩柯依旧每天出门，巡视这片天地，处理那些只有他能处理的事情。凤九歌依旧跟着他，看他与凶兽搏斗，看他为受伤的生灵疗伤，看他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俯瞰着这片他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
只是现在，她的位置变了。
以前她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现在她并肩走在他身侧，偶尔他回头看她一眼，她就回望过去，两人都不说话，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有一天，轩柯忽然说：“九歌，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东海。”
凤九歌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点头，化作凤凰真身，跟在他身后，一路向东飞去。
---
东海很远。
他们飞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
凤九歌从未见过海。
她诞生于混沌初开之地，飞过山川，飞过森林，飞过荒漠，却从未飞到过天地的尽头。此刻她悬停在海面上空，看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汪洋，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天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轩柯落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示意她下来。
“感觉到了吗？”他问。
凤九歌化作人形，凝神感应。片刻后，她皱起眉头。
“有妖气。”
“不是妖。”轩柯望着海面，目光深邃，“是龙。”
话音刚落，海面骤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海底冲天而起，掀起百丈巨浪。那是一条青龙，身长千丈，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他的眼睛是竖瞳，此刻正死死盯着岸边的两人，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人类……”他的声音如闷雷滚过海面，“滚出我的海域。”
轩柯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条青龙，平静地说：“这片海域原本没有主人。你来了之后，周围的生灵死的死，逃的逃。我问你，他们哪里得罪你了？”
青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轩柯笑了笑，“顺便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龙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为什么？因为我需要这片海域。那些蝼蚁般的生灵，死了就死了，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轩柯摇了摇头，“他们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你占了他们的家，杀了他们的命，却说与你何干？”
青龙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想管闲事？”
“不是管闲事。”轩柯的手缓缓握上背后的战斧，“这是我的职责。”
青龙没有再说话。
他猛地俯冲而下，张开巨口，一道青色的龙息朝轩柯喷涌而来。
轩柯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青龙头顶，战斧裹挟着紫色的电光，狠狠劈下。
轰——
龙鳞炸裂，鲜血飞溅。
青龙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但他很快又从海中冲出，眼中的杀意更加浓烈。
“该死的人类……”
他再次扑向轩柯，这一次的速度更快，攻势更猛。龙爪撕扯，龙尾横扫，龙息吞吐，整片海域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轩柯一边闪避一边反击，战斧一次次劈在青龙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但他自己也不好受——青龙的龙爪在他肩上留下三道血痕，龙尾扫过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凤九歌站在岸边，拳头攥紧。
她想冲上去。
但她记得轩柯说过的话——“遇到危险你就跑，别管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可当她看见青龙的龙爪贯穿轩柯的肩膀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凤九歌化作凤凰真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战场。一口凤凰真火喷出，直直撞向青龙的面门。
青龙猝不及防，被火焰烧了个正着。他惨叫一声，连连后退，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的神色。
“凤凰……？！”
凤九歌没有理他。她悬停在轩柯身侧，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青龙，浑身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轩柯捂着肩膀的伤口，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啊……不是说好了让你别管吗？”
凤九歌没有回头。
“我改主意了。”她说，“以后你打架，我就在旁边。谁伤你，我就烧谁。”
轩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地抽气。
青龙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们……是什么关系？”
凤九歌转头看他，目光冰冷。
“与你无关。”
青龙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有战斧劈的，有凤凰火烧的，都在隐隐作痛。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人——一个浑身是伤却还在笑，一个护在他身前寸步不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不是这样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同伴。
“你们走吧。”青龙忽然说。
轩柯挑了挑眉：“哦？”
“这片海域，我不要了。”青龙转过身，朝深海游去，“我会去更远的地方，不会再打扰这里的生灵。”
轩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等等。”
青龙停下，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很久。
“……苍龙。”
“苍龙。”轩柯点了点头，“我叫轩柯。她叫凤九歌。以后若是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们。”
苍龙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尾，潜入深海，消失不见。
轩柯这才龇牙咧嘴地落到岸边，一屁股坐在礁石上。
“疼疼疼……那家伙的爪子真够狠的。”
凤九歌落在他身边，变回人形，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
“别动。”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金光。那是凤凰的治愈之力——她从来没有用过，但此刻自然而然地就使了出来。
金光渗入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轩柯惊讶地看着她：“你还会这个？”
“刚会的。”凤九歌低着头，专注地疗伤，“你以后小心点。”
轩柯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
凤九歌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疑惑。
“你拍我做什么？”
“没什么。”轩柯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就是忽然想拍一下。”
凤九歌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疗伤。
但她嘴角，不知何时，微微翘起了一点。
---
他们不知道的是，深海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幕。
苍龙浮在黑暗的深海中，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海水，穿过无尽的黑暗，落在岸边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凤凰。
他见过很多生灵，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凤凰。
她的火焰那么亮，亮得让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那么冷，冷得让他心里发寒。但她护在轩柯身前的样子，又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护过谁。
也曾经被谁这样护过。
只是后来，那些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
苍龙闭上眼睛，沉入更深的海底。
但他知道，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凤九歌。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