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齐而俞：平行线相交》_第十六章在 - 江桃桃桃耶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齐旻站在排练厅楼下。

阳光薄薄的，像一层没调匀的水彩，铺在地上灰白一片。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两次。楼上传来音乐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同一个段落被卡住了，反复重来，反复重来。

三点零三分，门开了。

俞浅浅走出来，左脚先迈的，落地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右脚跟上。他注意到她今天换了长裤，黑色的，把小腿全部遮住了。

她看见他，加快了几步，左脚又拖了一下。

齐旻别跑

俞浅浅放慢速度，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管药膏，在他面前晃了晃。

俞浅浅涂了，早上涂的，中午又涂了一次，严格按照说明书

齐旻看了眼药膏，又看了眼她的腿。

齐旻绷带呢

俞浅浅绑了啊

她把裤腿往上推了一点，露出脚踝上方缠着的弹性绷带，缠得不太整齐，边缘卷起来一小截

俞浅浅就是不太会绑，你看看

齐旻蹲下去。

绷带确实缠得不好，松紧不均匀，有的地方勒得太紧，皮肤被压出一道白印子，有的地方又太松，布料起了褶皱。

他把绷带解开，重新缠。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压住上一圈的一半，力度均匀，不松不紧。

俞浅浅低头看着他。

齐旻蹲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手指很灵活，和她平时见他画画时的样子不太一样。画画的时候他的手指是轻的，铅笔尖在纸上滑，像怕惊动什么。现在他的手指是稳的，绷带在他手里服服帖帖。

俞浅浅你以前绑过？

齐旻没有

俞浅浅那你怎么会的？

齐旻看说明书

俞浅浅想象他昨晚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把绷带卷打开，对着说明书上画的示意图，一圈一圈在自己腿上试。他的小腿上肯定没有淤青，但他试得很认真，试到能闭着眼睛缠好为止。

绷带缠好了，齐旻站起来，把剩下的半卷递给她。

齐旻明天再换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的。

俞浅浅你手怎么这么凉

俞浅浅又站风口了？

齐旻没站风口

俞浅浅那怎么还是凉的

他没回答。

俞浅浅忽然想起昨天他蹲在这里帮她涂药的样子，手指也是凉的。她当时以为是风大，现在看来不是风的问题。

她握住他的手指，没松。

齐旻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齐旻你手倒是不凉

俞浅浅跳舞的人，身上热

她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但没有松开，他也没有抽走。

排练厅的音乐停了，楼上有人喊她的名字。

俞浅浅松开手。

俞浅浅该上去了

俞浅浅你回去吧

齐旻我在这儿等

俞浅浅等什么？

齐旻等你结束

俞浅浅看着他，过了两秒，笑了一下。

俞浅浅那你别站风口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冲他挥挥手，他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四点的时候她下楼喝水，齐旻还在。

五点半排练结束，她俞浅浅收拾好东西下楼，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楼门口的灰白色水泥地被暮色压成铁青色。

齐旻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杯奶茶。

俞浅浅走过去，他递过来。

俞浅浅又路过奶茶店了？

她接过来，温的。

齐旻嗯

俞浅浅路过奶茶店，然后路过排练厅？

齐旻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耳朵尖泛出一点红

俞浅浅想笑，但忍住了。

齐旻今天跳得怎么样

俞浅浅还行

她喝了一口奶茶

俞浅浅比昨天好

齐旻脚呢

俞浅浅绑了你缠的绷带，舒服多了

齐旻点点头，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俞浅浅看着他，忽然问

俞浅浅你今天下午干嘛了？就在这儿干等着？

齐旻画了一会儿

俞浅浅画什么？

齐旻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几张照片递给她。是她跳舞的样子，从楼下那个角度拍的，窗户框住排练厅里的光，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

俞浅浅看了很久。

俞浅浅你就这么画了一下午？

齐旻嗯

俞浅浅忽然觉得这杯奶茶太甜了，甜到嗓子眼发堵。

俞浅浅走吧

俞浅浅请你吃饭

齐旻昨天请过了

俞浅浅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想了想

齐旻那我明天请回来

俞浅浅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连请吃饭都要算清楚。

俞浅浅行

俞浅浅明天你请

他们往食堂走，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地上的落叶照成金黄色。她走在他旁边，奶茶杯子里的吸管偶尔碰到牙齿，发出细微的声响。

俞浅浅齐旻

齐旻嗯

俞浅浅你以前也这样吗

齐旻什么样

俞浅浅就是……对别人

他放慢了脚步，像是被这句话绊了一下。

齐旻没有

俞浅浅没再问。有些话问一遍就够了，再问就贪心了。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点了一碗面，他点的也是。吃到一半，她忽然说

俞浅浅我下周要去医院

齐旻筷子停了一下。

俞浅浅例行检查

俞浅浅膝盖，老毛病了。在韩国的时候就有，每个月去一次

齐旻什么时候

俞浅浅周三上午

俞浅浅我陪你去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我帮你带杯奶茶”。

俞浅浅不用，就是例行检查——

齐旻我陪你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很安静的眼睛。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担忧，只是安静，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俞浅浅好

俞浅浅周三上午，八点

他点点头。

吃完饭出来，风大了些。俞浅浅缩了缩脖子，齐旻把围巾解下来递给她。这次她没推，接过来围在脖子上。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松节油混着洗衣液，闻久了觉得安心。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她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他接过搭在手臂上。

俞浅浅明天见

齐旻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俞浅浅齐旻

齐旻嗯

俞浅浅今天下午，其实我每次下楼喝水的时候，都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愣了一下。

俞浅浅第一次你没在，你在马路对面，蹲着看什么东西

齐旻的表情变了一下。

俞浅浅第二次你在花坛那边，坐在台阶上，好像在画什么。”

他没说话。

俞浅浅第三次

她笑了一下

俞浅浅第三次你在买奶茶

齐旻站在那里，耳朵又红了。

齐旻你每次都看见？

俞浅浅每次都看见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跑进楼里，没回头。但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那种笑出声的笑，是气息从鼻腔里泄出来的一点声音，像铅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起来。

回到宿舍，她坐到床边，把裤腿推上去。绷带还缠着，她看了很久，没舍得拆。

林小禾从床上探出头

林小禾你在那看什么呢？

俞浅浅没什么

她把裤腿放下来，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

他发来一条消息

齐旻明天中午，校门口，我请

她回

俞浅浅好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

俞浅浅今天下午第三次下楼的时候，我其实不是去喝水

他回

齐旻那去干嘛

她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回

俞浅浅去看你在不在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字：

齐旻在

俞浅浅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道什么声音响了一下，不是风声，是树枝被什么碰了一下，又弹回去，空气里留了一声细碎的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那个字还在脑子里转。

在。

江桃桃依旧打卡

第十六章 在

第十六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