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架空历史 

第六章 以通风之名杀穿中原

秦武霸业

公元前305年四月,咸阳宫里的蝉开始叫了。

嬴荡趴在案几上,下巴垫着胳膊,眼睛望着窗外,一动不动。樗里疾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大王睡着了。

“大王?”

“没睡。”嬴荡闷闷地说。

樗里疾凑过去:“大王在想什么?”

“在想……”嬴荡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樗里疾,你说,两个月不打仗,是不是有点久了?”

樗里疾心里咯噔一下:“大王,甘茂将军和白起将军才刚回来没多久,将士们……”

“将士们怎么了?”嬴荡坐起来,“将士们不打仗,那还叫将士吗?种地的叫农夫,织布的叫织工,打仗的才叫将士。不打仗,他们干什么去?”

樗里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嬴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韩国。”他说。

樗里疾凑过去一看,眼皮直跳:“大王,韩国虽然小,但位置关键……”

“关键就对了。”嬴荡打断他,“小,好揍。关键,揍了有用。你看看这儿。”他手指戳着一个地方,“密。”

樗里疾倒吸一口凉气。

密,在荥阳东南,是韩国连接中原的要冲。拿下密,就等于在韩国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大王打算什么时候打?”

嬴荡想了想:“明天吧。”

樗里疾差点咬到舌头:“明天?!”

“怎么?”嬴荡一脸无辜,“两个月没打了,将士们肯定手痒。早点打,早点解痒。”

樗里疾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当秦国的丞相,寿命得比别的国丞相短十年。

三日后,密地。

白起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的城墙。那座城不算大,守军也就一万出头,可他看了很久。

副将凑过来:“将军,打不打?”

白起没答话,忽然问:“甘将军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策应。”

白起点点头,转身回帐。他走到地图前,看了片刻,说了两个字:“今晚。”

当晚,月明星稀。

秦军的云梯搭上城墙时,韩军还在睡觉。等他们惊醒过来,白起已经站在城头了。

守将韩晁提着剑冲出来,正撞上白起。两人交手不到三合,韩晁被一剑刺穿胸膛。

他倒在城墙上,抓住白起的衣襟,问:“你们……怎么又来了?”

白起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晁的手垂了下去。

天亮时,密地城头换上了秦军的旗帜。

消息传到咸阳时,嬴荡正在吃早饭。他听完战报,把筷子放下,忽然想起什么,对左右说:“来人,给甘茂送封信。”

信很短,就一句话——

既然密都打了,顺便把成皋和荥阳也拿了吧。

甘茂收到信时,正在营帐里吃干粮。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甘荣问:“父亲,怎么了?”

甘茂把信递给他。

甘荣看完,脸都白了:“成皋?!荥阳?!父亲,那可是韩国重镇,打下来容易,守得住吗?”

甘茂把干粮放下,站起来往外走。

“父亲去哪儿?”

“去找白起。”甘茂头也不回,“顺便就顺便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成皋之战,打了五天。

荥阳之战,打了七天。

白起打荥阳的时候,顺道把成皋也围了。等荥阳拿下来,成皋的守军早就没了斗志,开城投降。

半个月时间,三座重镇,尽入秦手。

韩王收到战报时,正在上朝。

他看完第一份,手开始抖。看完第二份,脸开始白。看完第三份,整个人瘫在了王座上。

“大王!”左右赶紧去扶。

韩王摆摆手,喃喃道:“密……成皋……荥阳……全没了?”

没人敢应声。

韩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上党!去上党的路!”

左右面面相觑。一个大臣小心翼翼地答:“大王,去上党要经过成皋……成皋现在在秦人手里……”

韩王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听。

“好啊,”他说,“好啊。上党成了飞地,寡人的兵过不去,那边的税也运不过来。嬴荡,你是要把寡人活活困死啊。”

没人敢接话。

与此同时,洛邑的王宫里,周天子也在看战报。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忽然问左右:“你们看看,秦国现在占了多少地方?”

左右凑过去一看,面面相觑。

“从宜阳到高都,从高都到阳城,从阳城到成皋、荥阳……”一个大臣喃喃道,“大王,秦国把咱们南边全包了。”

周天子盯着地图,忽然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的北面,只剩魏国一个邻居。

南面、西面、东面,全是秦国的地盘。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要把孤关起来?”

左右不敢应声。

三天后,秦使到了。

带来的是一封信,比往常的还短,就两个字——

保护。

周天子看完,愣了半天,忽然把信摔在地上。

“保护?!”他站起来,指着咸阳的方向,“他把孤四面围住,这叫保护?!这是要把孤关起来当猴耍!”

左右赶紧劝:“大王息怒,息怒……”

“息怒?!”周天子气得浑身发抖,“他嬴荡打韩国,打魏国,打楚国,现在把孤围起来,还说是保护!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可再生气,又能怎样?

周天子颓然坐回王座,望着殿顶,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笼子是秦国做的,钥匙在嬴荡手里。

韩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封信到了。

这次不是秦国的,是魏国的。

信很短——

“韩王亲启:

听说你的成皋、荥阳、密都没了?那洐城反正你也守不住,也拿不到,也管不着了。这地方孤替你管着,不用谢。

魏嗣”

韩王看完信,愣了很久。

然后,他爆发了。

“魏嗣!”他把信撕得粉碎,“你也不是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你和嬴荡都是一路货色!”

骂了半天,骂累了,他瘫坐在王座上,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等等,”他喃喃道,“洐城在荥阳旁边……荥阳现在是秦国的……魏国抢洐城,不怕秦国不高兴?”

他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嬴荡是故意的!”他猛地站起来,“他故意让魏国抢洐城!这样魏国就和他一起分了寡人的地,魏国就不会帮他!”

可明白了又怎样?

地已经没了。

三天后,秦国的第二封信到了。

韩王打开信,手都在抖。

信上写着——

“韩王亲启:

寡人打密,打成皋,打荥阳,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中原通通风,透透气。

通风嘛,总得开几个口子。韩国这几个地方位置正好,寡人就借来用用。

反正韩国也守不住,留着也是浪费,还不如便宜寡人。

你说是不是?

嬴荡”

韩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听。

“嬴荡……”他喃喃道,“你打完寡人的地,还要骂寡人废……拐着弯骂寡人……你还是人吗……”

他把信放下,望着殿顶,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被打了,被抢了,还要被骂。

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咸阳宫里,嬴荡正在和樗里疾下棋。

“大王,”樗里疾小心翼翼地问,“魏国抢了洐城,您不生气?”

“生气?”嬴荡落下一子,“生什么气?洐城那地方,在荥阳边上。寡人要是不让魏国抢,他就得天天惦记着。现在他抢了,他就得天天防着寡人去抢回来。你说,谁更累?”

樗里疾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大王高明。”

嬴荡笑了笑,又落下一子。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韩王那边有什么消息?”

“据说……又骂了三天。”

嬴荡哈哈大笑。

“让他骂。”他说,“反正地,已经是寡人的了。”

窗外,春光明媚。

从密到成皋,从成皋到荥阳,秦剑一路东指,以通风之名,杀穿中原。

韩王的骂声,周天子的绝望,魏国的小算盘,都挡不住那个叫嬴荡的年轻人。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新添的那片红色,忽然觉得,天底下没什么地方是去不了的。

“樗里疾,”他说,“你说,下一步打哪儿?”

樗里疾心里一紧:“大王还打?”

嬴荡回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通风嘛,”他说,“总得多开几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