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

方多病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楚寒，又指着李莲花，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李莲花！他！他是不是对你……”

“图谋不轨”四个字还没出口，李莲花眼疾手快，拿起小几上半个还没吃完的、楚寒早上蒸的包子，精准地塞进了方多病张大的嘴里，堵住了他后面可能更惊人的话语。

“唔！唔唔！”方多病被噎得直翻白眼，手忙脚乱地把包子拿出来，委屈又震惊地看着李莲花，“李莲花！你谋杀亲……咳，谋杀朋友啊！”

李莲花瞪了他一眼，眼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一丝极淡的赧然，低声道：“吃你的包子，少胡说八道。”

方多病嚼着包子，看看李莲花微红的耳根，又看看溪边那个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似乎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的楚寒，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这楚寒对李莲花如此不同，怪不得李莲花对他这般维护信任！这哪里是什么“报恩的流浪剑客”和“收留的游医”的关系？这分明就是……

方多病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又是兴奋又是纠结。兴奋于自己“明察秋毫”，纠结于……李莲花和楚寒，两个男人？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这也太……而且楚寒那家伙，看起来就不好惹，李莲花身体又不好……

他凑近李莲花，用更小的气音，挤眉弄眼道：“李莲花，你……你们……什么时候的事？你……你可想清楚了？他那人冷冰冰的，靠谱吗？”

李莲花被他问得哭笑不得，脸上那抹赧然更明显了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多病，别瞎猜。我们……只是彼此照顾。”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彼此照顾？哪有照顾到心坎里去的？

“彼此照顾？”方多病撇撇嘴，指了指楚寒洗好的、正往楼里搬的草药，又指了指李莲花手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这照顾得也太‘无微不至’了吧？我爹对我娘都没这么……咳。”他及时刹住话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莲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再次瞪他，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而溪边，楚寒似乎终于处理完了草药，用布巾擦干手，转身朝楼内走去。经过他们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目光却淡淡扫过方多病那张写满“八卦”和“探究”的脸，又落在李莲花微红的侧脸上。

那一瞬间，方多病感觉楚寒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仿佛在说“别欺负他”，随即恢复平静，径直进了楼。

方多病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一突，莫名有点发虚，但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李莲花，”方多病叹了口气，拍了拍李莲花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虽然江湖路远，找个伴儿互相扶持是好事，但你……你也得悠着点。那家伙看着就不像个省油的灯，你别被他骗了。”

李莲花看着方多病那副“老父亲”般的操心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方多病是真心为他好。

“放心，”李莲花笑了笑，目光飘向楼内，那里传来楚寒切菜的笃笃声，“是他……离不开我。”

方多病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们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拉着李莲花，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他这段时间听来的江湖新鲜事，试图从李莲花的反应里再挖出点“蛛丝马迹”。

李莲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不时飘向楼内。他能听到楚寒在里面生火、准备晚饭的细微声响，心中一片安宁。

方多病看着李莲花这副“心不在焉”却又透着满足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慨和一丝……自家白菜被拱了的复杂心情。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李莲花太苦了，有个人能这样真心实意地陪着他、照顾他，哪怕那个人是块冰，只要能捂热了，也是好的。

夕阳西下，楚寒端出了简单的饭菜。

三菜一汤，虽然朴素，却香气扑鼻。

三人围坐，方多病依旧叽叽喳喳，讲着他在路上的见闻，李莲花含笑应和，偶尔插上一两句点评。楚寒则沉默进食，但他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李莲花的需求。

李莲花的筷子刚伸向那盘笋丝，楚寒便不动声色地将整盘菜转到了他面前。李莲花碗里的饭刚吃完一半，楚寒便默默接过碗，盛了满满一碗新饭递回去。

方多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那声“恍然大悟”的感叹，化为了嘴角一抹了然的、带着祝福的笑意。

他看着楚寒那副“贤惠”的样子，忍不住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心想：这冰块脸，也就在李莲花面前这样了吧？

或许，莲花楼这个小小的世界，正因为多了这块“冰”，才变得更加完整和温暖。

“哎，楚寒，这肉不错，再来一块！”方多病大着胆子喊道。

楚寒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了李莲花的碗里。

方多病：“……”

李莲花：“……”

方多病看着李莲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欲哭无泪：“李莲花，你看他！他区别对待！”

李莲花忍着笑，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嗯，确实不错。多病，你多吃菜，少说话。”

方多病：“……”

这顿饭，吃得方多病怀疑人生，却也吃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李莲花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第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