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与李莲花关系的转变,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已渗透进莲花楼内每一个角落。那份沉静而温暖的默契,构筑起一个外人难以轻易介入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然而,这个世界很快迎来了第一位“闯入者”——方多病。
这位天机堂的少堂主,在经历了落鹰涧事件后,被家中长辈严令“闭门思过”兼“勤练武功”了一段时间。他本就耐不住寂寞,又着实担心李莲花的身体(以及好奇楚寒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照顾好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便再次风风火火地寻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驾那辆招摇的马车,而是轻装简从,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旺福,凭着天机堂出色的情报网和对李莲花行事风格的了解,颇费了一番周折,才在这片更隐蔽的山林深处,找到了莲花楼的新落脚点。
他到的时候,正值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楼前空地上,斑驳的树影在草地上摇曳。
方多病远远地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莲花楼,刚想兴奋地喊出声,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画面太过……平和,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李莲花身上见过的、近乎“居家”的闲适感。
李莲花正坐在一张小竹椅上,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手里却拿着一把小刻刀,专注地雕刻着一块形状奇特的木料。他神情专注而放松,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是想做个新的药杵。狐狸精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甩甩尾巴。
而不远处的溪边,那个总是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一身玄衣如墨的楚寒,此刻正挽着袖子,蹲在溪石上。
方多病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赶路太累出现了幻觉。
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楚寒,此刻正低头清洗着几株刚采回来的、还带着泥土的草药。溪水潺潺流过他的指尖,他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擦拭一把绝世名剑。阳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少了那份凌厉的杀气,多了几分……烟火气?
更让方多病瞪大眼睛的是接下来的互动。
李莲花似乎雕刻得有些累了,轻轻揉了揉手腕,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溪边的楚寒。
楚寒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然后大步走到李莲花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李莲花手中的刻刀和木料,又转身从楼内端出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放在李莲花手边的小几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又转身回去,继续蹲在溪边清洗草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交流,却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李莲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着楚寒的背影笑了笑,那笑容轻松而……依赖?
方多病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认识的李莲花,虽然总是温和带笑,但骨子里透着一种疏离和独自承担一切的坚韧,何曾有过这般……近乎“被照顾”的柔软姿态?而那个楚寒,不是应该冷着脸站在三丈之外,或者干脆无视一切吗?这递水、接刻刀的……是什么情况?
这还是那个高冷的楚大侠吗?这还是那个慵懒的李神医吗?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方多病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心想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里真的是莲花楼?不是天机堂哪个管家的后院?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和好奇,故意加重了脚步,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楚寒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手中的草药被捏得粉碎。
李莲花也闻声抬头,看到方多病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真切的笑意。
“多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李莲花放下水杯,想要起身。
楚寒眼中的凌厉在看到是方多病后迅速收敛,虽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对这个打断“二人世界”的家伙略有不满,但还是对着方多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处理他的草药,仿佛方多病的到来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方多病快步走到李莲花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气色虽仍显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似乎比上次分别时好了不少,心下稍安。
但他心中的疑惑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瞥了一眼溪边的楚寒,压低声音对李莲花道:“李莲花,你身体怎么样?那个姓楚的……没欺负你吧?我看他刚才……”他指了指楚寒,又指了指李莲花手边的水杯,表情古怪,“他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李莲花失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楚寒他……很好。这些日子,多亏他照料。”
这话说得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方多病“哦”了一声,眼神却在李莲花和楚寒之间来回逡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本就是心思活络、好奇心旺盛的人,此刻种种细节叠加,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第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