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虎同人文治愈系同人《（宿虎）反派的自我修养》

腊月的雪从午后开始落，到入夜时已经埋了半截门槛。

荒寺的屋顶塌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勉强撑着，椽木裸露在外，积雪从缺口灌进来，在佛堂正中央堆出一座小丘。供台上的佛像不知被谁砸断了头，颈部的断面长满青苔，积了一层薄冰。

宿傩蹲在供台的阴影里。

五岁。赤脚。脚趾冻成青灰色，第二趾和第三趾之间的皮肤皲裂了，裂口很深，翻出下面暗红色的肉，但没有流血。太冷了，血凝在伤口里，结成黑色的痂。

他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褂子，布料硬邦邦的，浆洗过太多次，纤维断裂，到处是窟窿。褂子太大，下摆拖在地上，沾满泥浆和干涸的血渍。他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疤痕，环状的，间距均匀，是烧红的铁箍按在皮肤上留下的。

烙印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总共七圈。

地主家的地牢在地下，石壁上渗水，空气里有铁锈和腐肉的味道。他被铁链吊着，脚尖离地三寸，肩关节承受全身的重量，骨头在关节腔里磨。鞭子抽在背上的时候他没有叫，火钳贴上手臂的时候他也没有叫。皮肤被烫穿的声音很脆，滋的一声，然后是焦糊味，然后是疼。

疼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就不疼了。身体自己关闭了痛觉，剩下的只有一种奇怪的、遥远的热度，和铁箍压在骨头上的震动。

他在那个地牢里待了三天。第三天夜里，看守喝醉了，他用牙齿咬断了绑手腕的麻绳，从通风口爬了出去。通风口很窄，他的肩胛骨卡在石缝里，他把肩膀往内收，锁骨的角度改变了，有什么东西在关节里错开了位，他没有停，继续往前爬。

出来的时候，天在下雪。

那是七天前的事。

现在他蹲在荒寺里，面前放着一只木碗。碗壁上布满裂纹，碗底有一小块冻硬的米糠饼，是他三天前从村口的狗食盆里捡的。他没有吃，不是不饿，是在等。等到饿得快死的时候再吃，这样能多撑一天。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闷，夹杂着笑声和说话声。小孩的声音，六七岁的样子。

第一块石子从门缝里飞进来，砸在他左边的地面上，弹起来，滚到他脚边。

第二块砸在他的肩膀上。不重，但准。

第三块砸在他的额角，皮破了，血珠从眉骨上方渗出来，顺着眉毛流到眼角，他没有擦。

门外的笑声更大了。

"妖怪！四只眼的妖怪！"

"打他！打死他！"

"我爹说了，这种东西不能留，留着会害人的！"

宿傩抬起眼睛。

他的瞳孔是竖的，虹膜的颜色在暗处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深红。四只眼睛同时聚焦在门缝外那几张兴奋的、红扑扑的脸上。

他们穿着棉袄，戴着手套，脸颊被冻得通红但饱满，是吃饱了饭、睡暖了觉的孩子才有的红。他们的手里攥着石子，姿势是练过的，手臂后扬，重心前移，瞄准了再扔。

宿傩看着他们。

他们死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情绪附着，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纯粹的、审美层面的判断。他们的血洒在雪地上，红色渗进白色里，会很好看。他们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雪夜里，应该很清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腰侧的伤。

褂子被掀开一角，露出肋骨下方的一道鞭痕。伤口没有愈合，边缘翻卷着，结了一层薄薄的黄色脓痂，脓痂下面的肉是暗红色的，在寒气里收缩，牵动周围的皮肤。他用手指碰了一下伤口的边缘，脓痂裂开，一小股稀薄的脓液流出来，混着血，顺着肋骨的弧度往下淌。

他把褂子放下来，盖住伤口。

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死了也不错。死了就不用蹲在这个破庙里闻佛像脖子上的霉味了。死了就不用再看那些石子飞过来的弧线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雪越下越大。风从屋顶的缺口灌进来，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细密的、针扎一样的冷。他的体温在下降，手指和脚趾已经没有知觉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变成了一截木头，不属于他。

他在这种冷里慢慢往下沉。

意识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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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