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什么?”果果趴在书桌上,手指头沾着蜡笔颜色,仰着脸问。
糖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纸,摊开在桌上:“我画了咱们家。”
果果凑过去看,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四根火柴人,高的是爸爸,矮一点的是妈妈,两个更小的是她们俩。糖糖还给每个火柴人涂了颜色,爸爸是绿色的,妈妈是红色的,她自己涂了蓝色,果果是黄色。
“为什么我是黄色的?”果果不满意,“我要粉色的。”
“粉色蜡笔断了,”糖糖说,“而且黄色好看,像太阳一样。”
果果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可以接受,点点头:“那好吧。我画了什么你猜?”
“小猫?”
“不对。”
“小兔子?”
“也不对,”果果把她的画拽出来,得意地举起来,“我画了三营长叔叔的糖饼!”
糖糖看着纸上那个圆溜溜的大圆圈,里面还画了许多小点点,沉默了一下:“那个点点是什么?”
“芝麻呀!糖饼上面有芝麻的,你忘了?”果果理直气壮。
“哦,”糖糖忍住了没笑,“画得挺像的。”
“真的吗?”果果眼睛亮了,“那我送给三营长叔叔,他肯定喜欢!”
“他肯定喜欢,”糖糖认真地说,“比上次你画的那只猫像多了。”
“我上次画的也是糖饼!”果果纠正她。
“……那是猫,”糖糖说,“你说那是小猫吃糖饼。”
果果张了张嘴,好像想起来了,嘟囔道:“反正这次是糖饼。”
霍朝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削好的苹果,一人递了一个。果果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糖糖接过来,先说了声谢谢爸爸,才小口小口地啃。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果果含着苹果问。
“快了,在路上了,”霍朝看了眼手表,“再等十分钟。”
“那我要去门口等妈妈!”果果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门口,搬了个小板凳坐好,像个小门神。
糖糖拿着苹果跟过来,站在旁边:“外面冷,你至少把外套穿上。”
“我不冷,”果果刚说完,打了个喷嚏。
糖糖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件小外套,给她披上:“你看,打喷嚏了吧。”
“那是有人想我了,”果果振振有词,“妈妈说的,打喷嚏是有人在想我。”
“那也可能是感冒了,”糖糖说,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每次都说歪理。”
“才不是歪理,”果果把外套裹紧了一点,缩了缩脖子,“姐姐,你说妈妈今天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吗?”
“妈妈说了今天不加班,没时间去商店。”
“噢,”果果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没关系,家里还有桃酥呢。”
“那是留着明天吃的,”糖糖提醒她。
“我就吃一小块,”果果伸出小拇指比了比,“这么小一块,看不出来的。”
“每次你都这么说,”糖糖面无表情,“上次你也说吃一小块,结果半包都没了。”
果果心虚地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专心等妈妈。
路灯亮了,远远地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果果噌地站起来,门一开就冲出去:“妈妈——!”
尤诗蹲下来接住她,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哎哟,这什么劲头。”
“妈妈我想你了,”果果搂着妈妈的脖子,脸埋进去,“特别特别想。”
“才一个下午没见,”尤诗笑着拍拍她的背,抬头看见糖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果果的小外套,心里一软,“糖糖,帮妹妹拿外套啦?”
“她自己不穿,冻得打喷嚏,”糖糖说,走过来把外套递过去,“妈妈你管管她,每次都这样。”
尤诗接过来,低头看果果:“是吗?谁不穿外套就跑出来的?”
果果把脸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尤诗捏捏她的小鼻子,“走吧,进屋,外面凉。”
一家四口进了屋,果果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尤诗转,从厨房跟到客厅,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糖糖坐在沙发上翻绘本,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翘着。
晚饭时间到了,霍朝端菜上桌,一盘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碗紫菜汤。果果爬上椅子,看了看菜,扭头问:“爸爸,今天没有肉吗?”
“昨天吃了红烧肉,今天清淡点,”霍朝给她盛了碗汤。
“哦,”果果没意见了,端起碗喝汤,喝得呼呼响。
“别出声,”糖糖轻声提醒她。
果果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喝,偷偷看了姐姐一眼,见姐姐没再说她,放心了。
吃完饭,果果主动把自己的碗端到厨房,踮着脚尖放进水池里。糖糖跟进来,把筷子和勺子也放好,又拿了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糖糖,你去玩吧,妈妈来就行,”尤诗说。
“擦完了,”糖糖把抹布叠好挂回去,“妈妈,明天幼儿园要带彩纸,老师说的。”
“知道了,一会儿给你们找,”尤诗擦擦手,“什么颜色的?”
“红色、黄色、蓝色,”糖糖想了想,“老师说每人带三张。”
“我要粉色的!”果果从客厅探出头来喊。
“老师没说粉色,”糖糖回过头。
“那我带粉色去给老师看,老师肯定喜欢,”果果跑过来,抱住尤诗的腿,“妈妈,有没有粉色?”
尤诗翻了翻抽屉,找出一沓彩纸:“有粉色,带一张吧。”
果果欢呼一声,踮着脚尖在抽屉里挑了一张最粉的,小心地放在桌上:“我要保护好,不能折坏了。”
“你那会儿还说要拿纸折飞机呢,”糖糖说。
“那我不折了,”果果摇摇头,“我要带给老师看。”
月亮爬上窗台,两个小姑娘洗漱完,钻进被窝。糖糖躺好了,闭着眼睛准备睡觉。果果翻来翻去,一会儿把脚伸出来,一会儿又把被子蒙在头上。
“姐姐,你睡了吗?”
“快了。”
“我害怕。”
“怕什么?”
“怕黑,”果果小声说,“窗户外面黑黑的。”
糖糖睁开眼睛,侧过身看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抓着我的手睡。”
果果赶紧握住,姐姐的手暖暖的,她安心了,闭上眼睛。
“姐姐。”
“嗯?”
“你真好。”
“……快睡。”
果果握着姐姐的手,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糖糖没有抽开手,就那么让她握着,自己也在黑暗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尤诗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又轻轻合上了。
客厅里,霍朝正在收拾桌上的彩纸,把三张叠好放进糖糖的书包里,又把那张粉色的单独放在果果的书包外层。尤诗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笑。
“笑什么?”霍朝问。
“没什么,”尤诗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霍朝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轻轻揽了一下。
窗外月光安静地照着,屋子里暖融融的,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