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肯尼斯的死讯被正式确认。警方发布了简短声明,确认死者是圣约翰学院的食堂主厨肯尼斯·麦卡锡,60岁,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死因是“颈部受外力压迫导致的窒息”,现场没有发现明显的反抗痕迹,但“死者手边发现一片拼图,上面有字母K”。
第四块拼图,K。
P、L、C、K,四个字母,四起谋杀,横跨五天。学院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虽然今天周六,但很多学生还是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家长的电话几乎打爆了学生事务处。警车停在学院各个入口,保安增加了三倍巡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没用——凶手就在学院内部,或者,至少能自由进出。
304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肯尼斯的死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凶手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系统性地清理,而他们,追不上。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奥利维亚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但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凶手的目标是星尘社的关联者,但关联的方式我们可能理解错了。朴灿烈不是成员,但他调查;琳达是档案保管者;卡洛斯是配方制备者;肯尼斯是药物传递者。每个人的角色都不同,但都在链条上。”
“那下一个E,会是什么角色?”亚诺问。
“资金提供者?实验监督者?或者是……”猫崎翻看着星尘社的历年账目记录——这是奥利维亚昨晚从学院财务系统的备份服务器里黑出来的,虽然不完整,但能看出些端倪。
“看这里,2018年到2020年,星尘社有一笔固定支出,每月5000英镑,标注是‘设备维护和耗材补充’。但同一时期,化学系的公开采购记录里,根本没有对应项目的采购。这笔钱去了哪里?”
“洗钱?”莎拉说。
“或者,支付给某个不能公开的人。”奥利维亚指向账目中的一行,“收款方是一个缩写:E.J. Consultant。”
E.J. 艾略特·詹姆斯(Elliott James)的缩写。财务主管。
“所以艾略特·詹姆斯不仅知情,还经手了资金。他可能是星尘社的‘财务顾问’,或者,是霍华德在学院内部的保护伞。”刘景然说,“那他肯定知道更多内幕,知道谁在背后支持实验,知道药物的真正用途,甚至知道……火灾的真相。”
“那他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猫崎合上电脑,“我们必须找到他,保护他,或者……在他死前问出我们知道的一切。”
“但怎么找?他今天没来学院,电话关机,家里也没人。”奥利维亚说,“我查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昨晚十点,学院附近,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被绑架了?”
“不一定。可能是自己躲起来了。他知道自己危险。”奥利维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如果我是E,知道凶手在按字母杀人,知道P、L、C、K都死了,我也会躲起来,躲到凶手找不到的地方。”
“但凶手能找到肯尼斯,就能找到他。”莎拉低声说。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主楼前。几人走到窗边,看见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主楼。
“他们在抓罗伯特,但真凶还在外面。”亚诺握紧拳头,“我们得做点什么。”
“我们已经在做了。”猫崎说,但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刘景然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旧图书馆,三楼,禁书区,第三排书架,底层左数第七本书。现在,一个人来。带旧拼图。否则E会死。”
发信人未知,短信是加密的,无法回拨。但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是谁?”猫崎问。
“不知道。但提到了旧拼图和E。”刘景然把手机递给他们看。
“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想帮我们的人。”奥利维亚分析,“但旧图书馆三楼禁书区,那里已经十年没开放了,连保安都不去。是个陷阱的好地方。”
“我一个人去。”刘景然站起来。
“不行。太危险了。”猫崎立刻反对。
“但如果我不去,E可能会死。而且,凶手要旧拼图,说明他还没集齐,他想交换。这是我们接触凶手的机会,也可能是救E的机会。”
“那我跟你去,我在外面接应。”奥利维亚说。
“不,凶手说一个人。如果他看见两个人,可能直接取消交易,杀了E。”刘景然从背包里拿出那四片旧拼图,小心地装进一个密封袋,“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外面远处监视,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发出警报,就报警,报我的位置。”
“那E呢?”
“如果凶手真的想杀E,不会用E来交换拼图。E对他还有用,或者,他想用E来测试我们。”刘景然穿上外套,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警报器和录音笔,“我会小心。”
争论了几分钟,最后大家只能同意。奥利维亚给了刘景然一个微型耳机,可以实时通讯,但距离有限,旧图书馆的结构可能会屏蔽信号。猫崎给了他一个定位器,塞在鞋垫下。亚诺想给他防身喷雾,但刘景然摇头——如果凶手真想杀他,喷雾没用。
十一点,刘景然独自离开宿舍,走向旧图书馆。那是学院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维多利亚风格的石砌楼房,因为年久失修,五年前就被封了,计划重建,但一直没动工。楼体爬满了藤蔓,窗户都用木板钉着,只有侧面的一个小门偶尔开,供维修人员进出。
今天,那小门虚掩着。
刘景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大厅里空荡荡的,原来的服务台和书架都被搬走了,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碎玻璃。
他戴上口罩,打开小手电,照着脚下。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在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楼梯在大厅尽头。木质的台阶已经腐朽,有些地方塌陷了,露出下面的空腔。他小心地踩上去,尽量靠近墙边,那里结构还相对稳固。
二楼是曾经的期刊阅览室,现在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破损的书架。灰尘有几寸厚,上面有凌乱的脚印,很新,不止一个人的。
他继续上三楼。三楼是禁书区,以前存放着一些珍贵古籍和特殊馆藏,火灾后就被封了。楼梯尽头的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但今天,锁被撬开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栓上。
推开门,里面比楼下更暗。书架一排排延伸到黑暗深处,上面还摆着些书,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书脊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像旧纸,又像……福尔马林。
“第三排书架,底层左数第七本。”刘景然低声重复,手电光扫过书架编号。禁书区的书架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第三排是C区。
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前,蹲下身,手电光照向底层。左数第一本、第二本、第三本……都是厚重的精装书,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编号。
第七本,是本深蓝色的布面精装书,比其他书薄很多。他小心地抽出来,封面没有字,只有烫金的学院徽章。翻开,里面是空白的,只有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追查者: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值得信任。但信任是双向的。放下拼图,离开。E会活着。否则,游戏结束。”
字迹和之前在苏格兰那封信上的一样,是凶手的笔迹。
但这不是交换,是命令。放下拼图,离开,换E的命。
刘景然对着耳机低声说:“我找到了书。凶手要我放下拼图离开,保证E活着。怎么办?”
耳机里传来奥利维亚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杂音:“不……要交……可能是陷阱……先找E……”
信号太差,听不清。刘景然犹豫了几秒,然后对着空荡荡的书架说:“我要见E。见到他,确认他活着,我再交拼图。”
没有回应。只有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落。
“我知道你在看着。”刘景然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禁书区里回荡,“你要拼图,我要E。公平交易。让我见E,我就给你拼图。”
还是沉默。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应时,书架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第三排书架的最里端,缓缓移开了一条缝。
是暗门。
刘景然握紧手电,慢慢走过去。暗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像是个储藏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地上坐着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也被蒙着。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花白,正是学院的财务主管艾略特·詹姆斯。
他还活着,胸口在起伏,但看起来处于半昏迷状态。
刘景然想上前,但暗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条:
“放下拼图,退后。十分钟后,他会自由。不要试图救他,否则他会死。”
纸条下方,有一个小托盘,像是用来放东西的。
刘景然看着艾略特,又看看手里的拼图。四片旧拼图,可能是找到真相的唯一钥匙。但如果他不交,艾略特会死。E会死,拼图顺序又会前进一步。
“刘景然,不要交。”耳机里突然传来猫崎清晰的声音,信号似乎好了些,“我们定位到你的位置了,警察已经在路上。拖延时间,不要交拼图!”
但艾略特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含糊的声音。他的头微微抬起,蒙着眼睛的布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着刘景然,眼神里充满恐惧和哀求。
他在求救。
刘景然咬了咬牙,把装拼图的密封袋放在托盘上,然后慢慢后退,退到暗门外。
托盘突然下沉,缩进墙壁里,消失不见。然后,暗门缓缓合拢,将艾略特重新关进黑暗。
墙上的纸条下面,又弹出一张新的:
“聪明。E会活着。但游戏还没结束。下一个是D。档案的毁灭者,知道名单的人。你还有24小时。”
然后,纸条自动卷起,缩进墙缝里。
刘景然冲过去,用力推墙,但墙面纹丝不动。他对着耳机喊:“暗门关了,艾略特还在里面!墙是实心的,打不开!”
“警察到了!我们进来!”奥利维亚的声音。
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奥利维亚、猫崎、亚诺带着两个警察冲上三楼。警察用工具撬开了暗门后面的墙——里面是空的,艾略特不见了,只留下被割断的绳子和撕下的胶带。
地上有一张新的纸条:
“谢谢你的拼图。E会活着,暂时。但D不会。24小时,计时开始。”
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叫来了技侦人员。但刘景然知道,没用的。凶手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留下线索,又带走人质。
他们回到304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没有人能休息。
“我们失去了旧拼图,但救了E,暂时。”猫崎说,但语气里没有多少安慰。
“凶手拿走了拼图,就会去拼完整的图案。图案里藏着星尘社的秘密,可能是实验地点,可能是证据存放处,可能是……凶手真正的目标。”奥利维亚在电脑上快速搜索,“但四片还不够,凶手说‘还剩四片’,加上我们给的四片,一共八片。他至少还需要四片,才能拼完整。”
“那四片在哪里?P、L、C、K手里。但他们都死了。”亚诺说。
“不一定在他们手里,可能在他们的遗物里,或者,被他们藏起来了。”莎拉说,“朴灿烈说旧拼图会指引找到真相的人,也许,我们需要找到那些拼图被藏在哪里。”
刘景然突然想起罗伯特·李的话:朴灿烈说旧拼图是“钥匙”,集齐能拼出完整的图案,图案里藏着星尘社所有实验的坐标和密码。
而凶手在收集这些钥匙。
“如果我们能比凶手先找到剩下的拼图,也许能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或者,他的最终计划。”刘景然说。
“但我们在明,他在暗。而且,他手里现在有四片,我们一片都没有了。”猫崎苦笑。
窗外,天色又开始阴沉,像是要下雨。远处的警笛声还在响,但已经成了背景音,像这个学院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低鸣。
24小时。
下一个是D。
档案的毁灭者,知道名单的人。
是谁?
莎拉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我知道D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她。
“当年火灾后,学院成立了一个内部调查委员会,审查星尘社的所有活动。委员会的负责人是……黛安娜·格林(Diana Green),当时的学院副院长,现在是校董会成员。她手里有完整的星尘社成员名单,包括那些不愿公开名字的赞助人和保护者。火灾的报告,就是她签的字。”
黛安娜·格林。D。
档案的毁灭者,知道名单的人。
“她在哪里?”刘景然问。
“退休了,住在剑桥郡。但……”莎拉顿了顿,“但上周,我听说她住院了,心脏病发作。在伦敦的圣玛丽医院。”
医院。一个完美的下手地点。
“24小时……”奥利维亚看了看表,“凶手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通知警察,保护她。”亚诺说。
“警察不会信。我们没有证据,只有猜测。”猫崎说,“而且,如果凶手真的是学院内部的人,警察里也可能有内鬼。消息一泄露,凶手会提前动手。”
“那我们自己去。”刘景然站起来。
“怎么保护?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外?而且,凶手认识我们,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会避开我们,或者……把我们也列为目标。”
争论又开始了。但时间不等人,每一分钟,D都可能更接近死亡。
最后,他们决定分两路:奥利维亚和莎拉去医院,尝试接触黛安娜,警告她,但不用强行保护。刘景然、猫崎和亚诺留在学院,继续查星尘社的旧档案,看能不能找到关于“D”的更多线索,或者,找到剩下四片旧拼图可能藏在哪里。
分开前,奥利维亚给了每人一个紧急警报器,和一条警告:“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离,不要逞强。我们的目标是阻止谋杀,不是成为谋杀。”
下午三点,两拨人分开行动。
刘景然看着窗外的雨,渐渐大了起来。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灰色的水彩。
24小时。
下一个字母是D。
而他们手里的线索,像雨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什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