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灰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304室里,所有人都醒了,或者说,几乎没人真正睡着。刘景然把昨晚在窗台发现第三片旧拼图的事告诉了大家,那行“还剩四片。在P、L、C、K手里。找到之前,K会死”的字迹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头顶。
“肯尼斯在火车上,应该安全。”奥利维亚再次确认了手机上的定位——她昨晚在肯尼斯的背包里偷偷放了一个微型追踪器,信号显示他乘坐的火车已经过了伯明翰,向北驶去。
“但如果凶手知道肯尼斯逃了,可能会换目标。”猫崎用镊子夹着那片新发现的旧拼图,对着台灯仔细检查,“这片拼图的图案是翅膀,和之前的花瓣、羽毛图案不一样。但刻痕‘4-1’和前两片的‘7-3’、‘2-9’明显是同一个坐标系统。”
她在纸上画出坐标系:
X轴:7, 2, 4
Y轴:3, 9, 1
“如果是平面直角坐标系,这三个点几乎不构成任何图形。可能是三维坐标,或者……地图网格坐标。”猫崎打开电脑,调出学院的卫星地图,在上面覆盖了网格线,“学院占地大约300米×400米,如果以主楼东南角为原点(0,0),那么(7,3)大概在音乐教室附近,(2,9)在旧实验室附近,(4,1)……”
她放大那片区域,鼠标停在一个建筑上。
“食堂后厨。”刘景然说。
食堂后厨。肯尼斯工作的地方。
“这是凶手在指引我们去食堂后厨找下一片旧拼图?”亚诺问。
“或者,是在告诉我们,K的死亡地点是食堂后厨。”莎拉的声音在发抖。
奥利维亚看了看表,六点十五分。“食堂六点半开始准备早餐,员工一般六点到。我们现在过去,趁人少,检查后厨。但必须快,而且要避开监控。”
“食堂的监控系统上周坏了,一直没修。”猫崎说,“我昨天查过维修记录。但保安可能会巡逻。”
“那就分两组。一组进去搜查,一组在外面望风。”刘景然说,“我和猫崎进去,奥利维亚和亚诺在外面,莎拉留在这里继续分析坐标。”
“为什么是我留下?”莎拉问。
“你需要休息,而且……”奥利维亚顿了顿,“你的脸容易被认出来。如果你出现在食堂,会引起注意。”
莎拉咬了咬嘴唇,但没再反对。
五分钟后,四人离开宿舍。清晨的空气湿冷,草地上结着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校园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远处主楼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食堂是栋独立的两层建筑,一楼是学生餐厅,二楼是教职工餐厅,后厨在后面的一排平房里。他们绕到建筑后面,员工通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已经有人来了。”猫崎压低声音。
他们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见两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从后门出来,点着烟,站在门口低声交谈。是帮厨,不是肯尼斯。
“等他们进去。”刘景然说。
几分钟后,两人抽完烟,扔了烟蒂,推门回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现在。”
刘景然和猫崎快速闪到门边,轻轻推开门缝。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储藏室和冷藏库,尽头是厨房操作间。空气里有食材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还有隐约的油炸声。
他们溜进去,猫崎在前面,刘景然殿后。走廊很安静,只有冷藏库的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经过储藏室时,猫崎停了一下,用手电照了照门牌:面粉、调料、干货……
“如果是坐标(4,1),应该在这个方向。”她指向走廊左侧的一个小门,门牌上写着“腌渍间”。
门没锁。推开门,里面很暗,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货架,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玻璃瓶,标签上写着“腌黄瓜”、“泡菜”、“酱菜”。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醋和香料的味道。
“分头找。看罐子后面、架子底下、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猫崎说。
他们开始搜索。货架很高,几乎顶着天花板,光线昏暗,只能用手电照明。刘景然检查下面的几层,猫崎检查上面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厨房的动静越来越大——更多员工来了,说话声,脚步声,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
“没有。”十分钟后,猫崎从梯子上下来,摇头,“所有罐子都检查过了,没有拼图,也没有任何异常。”
“坐标会不会错了?”刘景然问。
“或者,我们理解错了。4-1可能不是具体的坐标点,而是某种编码。”猫崎皱眉思考,“7-3,2-9,4-1。如果把它们当作数字对,也许可以拼出一个单词,或者一个日期。”
“7月3日,2月9日,4月1日?”
“愚人节?”猫崎愣了愣,“4月1日是愚人节。但7月3日和2月9日没什么特殊含义。”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然后是盘子摔碎的声音。有人喊:“肯尼?你回来了?你不是请假了吗?”
刘景然和猫崎同时僵住。肯尼斯回来了?怎么可能?
他们对视一眼,轻轻推开门缝,看向走廊。厨房操作间里,几个厨师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一个男人——确实是肯尼斯,穿着平时的深蓝色工作服,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低着头。
“你不是说家里有事,请假了吗?”一个帮厨问。
肯尼斯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储藏室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腌渍间。
刘景然和猫崎立刻缩回房间,躲到最里面的货架后面。门被推开,肯尼斯走进来,脚步声很沉,很慢。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货架,在最底层的一个陶罐前停下,蹲下身,伸手摸索着什么。
刘景然从货架缝隙里看。肯尼斯的手在陶罐后面摸索了几秒,然后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他把布袋揣进口袋,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走廊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刘景然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肯尼斯。
脸型、身材、穿着都和肯尼斯一样,但那不是肯尼斯。这个人的眼神更冷,表情更僵硬,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疤,是肯尼斯没有的。
是假冒的。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货架的方向。刘景然立刻屏住呼吸,猫崎也缩进阴影里。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外面厨房的嘈杂声,和冷藏库的嗡鸣。
然后,那人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景然和猫崎等了几秒,才从货架后出来。猫崎快步走到门口,确认那人已经离开,才低声说:“不是肯尼斯。有人假扮他。”
“他拿走了什么?”
猫崎走到那个陶罐前,蹲下来,用手电照向罐子后面。那里有个很小的暗格,现在已经空了。暗格边缘,粘着一小片东西。
她用镊子夹起来。又是一片旧拼图。
灰蓝色的背面,褪色的图案——这次是半张人脸,眼睛的部分。而在人脸的边缘,刻痕是:
“5-6”
第四片旧拼图。
“那个人拿走了什么?”刘景然问。
“不知道。但肯尼斯在这里藏了东西,凶手知道,派人来拿。而且,凶手知道肯尼斯今天不在,所以敢假扮他。”猫崎把拼图收好,“我们必须立刻联系肯尼斯,警告他凶手在找他的东西。”
他们溜出腌渍间,沿原路返回。后门还虚掩着,他们闪身出去,快步离开食堂区域。走到小花园时,奥利维亚和亚诺从树后闪出来。
“怎么样?”
“有人假扮肯尼斯,拿走了他藏在食堂的东西。我们找到了第四片旧拼图,坐标5-6。”猫崎快速说,“必须立刻联系肯尼斯,告诉他情况。”
奥利维亚拿出手机,拨打肯尼斯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追踪器信号呢?”刘景然问。
奥利维亚调出手机APP,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移动的光点,还在向北行驶,速度正常。“信号正常,他应该在火车上,可能在睡觉,没听见电话。”
“打给列车员,让他们去叫醒他。”猫崎说。
奥利维亚正要查找列车公司电话,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追踪器信号丢失。最后位置:约克郡附近,铁路线旁。”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信号怎么会突然丢失?”亚诺问。
“可能被发现了,拆掉了。或者……”奥利维亚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或者,肯尼斯出事了。
“报警。”刘景然说。
“报警怎么说?说我们非法追踪一个厨师,怀疑他被绑架了?”奥利维亚摇头,“警察不会理,而且会暴露我们的调查。”
“那怎么办?”
奥利维亚沉默了几秒,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她用很快的语速说:“是我。需要紧急定位,坐标约克郡附近,铁路线。目标可能遇险。优先级最高。费用照旧。”
她挂掉电话,看向他们:“我联系了私人安保公司,他们有人在那附近,会去查看。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半小时。”
半小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们回到304室,莎拉正在白板前写写画画。看见他们回来,她立刻问:“怎么样?”
猫崎把情况简单说了,莎拉的脸色越来越白。“如果肯尼斯出事,那K就……死了。第四块拼图。”
“但我们还没看到尸体,没看到新拼图,不能确定。”刘景然说,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年。奥利维亚的手机一直沉默,没有新消息。窗外,天完全亮了,校园里开始有人走动,但304室里像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七点半,奥利维亚的手机终于响了。她接通,听了几秒,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找到了。在铁路旁的一个废弃小站。肯尼斯的背包,被扔在站台上。里面有他的证件、钱包、车票。但人不见了。站台上有拖拽痕迹,延伸到铁轨旁的树林。安保公司的人正在搜索,但……现场有血迹。”
肯尼斯失踪了,很可能被绑架了。
而K,可能已经死了。
“凶手在加快速度。”猫崎喃喃道,“P、L、C、K,四个字母,四天时间。太快了。”
“不,不是四天。”刘景然突然说,“朴灿烈是上周五死的,琳达是这周一,卡洛斯是周四,今天周六。是五天。凶手在周末行动,因为学院人少,容易下手。下一个可能是周末,也可能是周一。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他杀E之前阻止他。”
“E是谁?我们连名单都没有。”
“我们有。”莎拉突然说,她指着白板上她刚刚写下的东西,“我查了星尘社历年的所有成员名单,包括已经毕业和离职的。名字首字母是E的,有七个人。但其中有四个人已经确认死亡或移民,剩下三个还在英国,其中两个在伦敦附近。”
“哪三个?”
“埃莉诺·卡特,前音乐老师,退休住在萨里郡。爱德华·米勒,前生物系学生,现在在伦敦一家医院做研究员。还有……”莎拉顿了顿,“艾略特·詹姆斯,学院的现任财务主管。”
财务主管。E. James。
“财务主管……”奥利维亚眯起眼睛,“星尘社当年的资金从哪里来?如果是非法实验,肯定需要大量资金,而且需要洗钱。财务主管很可能知情,甚至经手。”
“那他就是下一个E?”
“不一定。但至少是潜在目标。”奥利维亚看向窗外,“而且,如果凶手是内部人员,财务主管可能知道他的身份,或者,掌握着能指认他的证据。”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新闻推送。猫崎点开,脸色瞬间煞白。
新闻标题:
“伦敦近郊铁路发现男尸,身份待确认”
新闻很短,只说清晨在约克郡附近的一段废弃铁路旁,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年龄约六十岁,死因疑似他杀。警方已封锁现场,正在调查。
没有照片,没有姓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很可能是肯尼斯。
K,死了。
第四块拼图,可能已经落下。
而他们,又一次晚了一步。
窗外,校园的钟声敲响,八点整。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他们来说,夜晚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