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奥利维亚发来第二条消息:
“肯尼斯回来了。刚进门,灯亮了。我一个人进去,你们等消息。”
304室里,所有人都盯着手机屏幕,像在等待一个判决。雨已经完全停了,窗外传来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十分钟后,奥利维亚再次发来消息,这次是一段录音文件的链接。猫崎点开,用蓝牙音箱播放。
先是一阵敲门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一个男人沙哑的、几乎听不出音调的声音——像是声带受损后勉强发出的气声:“谁?”
“是肯尼斯·麦卡锡先生吗?我是圣约翰学院的学生,奥利维亚·马丁。有急事找你,关于学院最近发生的事。”
短暂的沉默,然后:“进。”
脚步声,关门声。背景里有厨房的滴水声,老式钟表的滴答声,还有电视机模糊的新闻播报声。
“坐。”肯尼斯的声音很平静,但录音里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谢谢。我长话短说。学院最近死了三个人,朴灿烈、琳达·霍夫曼、卡洛斯·门多萨。每个人死时旁边都有拼图,上面是字母。P, L, C。下一个字母,我们怀疑是K。而您,肯尼斯先生,您的名字首字母是K,您在厨房工作,是‘沉默的厨师’。”
肯尼斯没有立刻回答。录音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越来越响,像在敲打什么。
然后他说:“你想说什么?”
“我们怀疑凶手是冲星尘社的关联者来的。您为星尘社的活动提供过餐饮,对吗?您知道他们当年的实验,知道他们用药物,知道那些食物和饮料里可能被加了东西。”
更长的沉默。这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谁让你来的?”肯尼斯终于问,声音更哑了。
“我们自己查到的。我们是A班的学生,朴灿烈的同学。我们想阻止凶手,在更多人死之前。”
“阻止?”肯尼斯发出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咳嗽的声音,“你们知道你们在惹谁吗?知道那些秘密有多深吗?知道为什么我三十年不说话吗?”
“为什么?”
录音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肯尼斯在挽袖子。然后是奥利维亚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她低声说。
“烧伤。三十二年前,学院厨房事故,油锅着火,我为了救一个学生,半边身子烧了。学院赔了钱,给了我终身职位,但有个条件:永远不谈论那天晚上,不谈论我看见了什么,不谈论我端出去的那些菜,去了哪里,给了谁。”
“那天晚上是……星尘社的活动?”
“每个月第三个周四,霍华德教授预订的特殊晚餐。菜单固定:奶油蘑菇汤、香煎鳕鱼、烤蔬菜、红酒炖牛肉。但汤里要加‘特殊调料’,霍华德亲自给我的,一小瓶白色粉末,无味。他说是维生素补充剂,对学生的实验有帮助。”肯尼斯的声音在发抖,“我信了。直到那年十一月,火灾前一周,我端汤时洒了一点在手上。当晚,我做了一整夜的梦,梦见自己是一棵树,在沙漠里渴死。醒来后,手上起了红疹,三天不退。”
“那是药物。Lucid-7,或者类似的神经药物。”奥利维亚说。
“我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那些‘调料’。但霍华德发现了,他找过我,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失去工作,失去一切。我女儿刚出生,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我闭了嘴,再也不说话,假装声带烧坏了,再也不能说话。”
录音里传来倒水的声音,肯尼斯喝了一口,继续说:“火灾后,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霍华德退休,泰勒接手,但那些特殊晚餐停了。我以为秘密会永远埋在地下。直到今年开学,朴灿烈找到我。”
刘景然和猫崎对视一眼,身体前倾。
“朴灿烈?”奥利维亚问。
“嗯。开学第二周,他来厨房,说想学做那道红酒炖牛肉。我说我不会教,他就缠着我,说他在查星尘社的事,说他知道当年的火灾有问题,说他想知道那些‘特殊调料’是什么。我赶他走,但他每天都来。后来有一天,他拿了张照片给我看。”
“什么照片?”
“一张很旧的照片,星尘社聚餐的合影,大概二十年前。照片上,我端着汤站在霍华德旁边,霍华德手里拿着那个装‘调料’的小瓶子。朴灿烈说,他在档案室一本旧相册里找到的,夹在霍华德的私人笔记里。他说这张照片能证明我知道内情,能证明那些药被混在食物里。”
“他要挟你?”
“不。他说他不是要揭发我,是想保护我。他说他查到了更多事,说当年火灾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说现在有人回来复仇,所有和星尘社有关的人都危险。他说他需要我的证词,需要我说出当年的事,才能阻止更多人死。”
录音里,肯尼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说我不敢,我说我女儿现在上大学了,我不能让她知道她爸爸是帮凶。他说他会保护我,说他找到了关键证据,能证明一切。然后……然后他就死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录音还在继续。
“他死前给你留了什么吗?”奥利维亚问。
“……有。一封信,从门缝塞进来的。我没拆,我不敢看。塞在厨房的旧饼干罐里,就在我家。”
“能给我看看吗?”
脚步声,开柜子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撕信封的声音。
奥利维亚开始念信的内容,声音很轻,但录音里很清晰:
“肯尼斯先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出事了。我已经把关键证据——那张照片和霍华德的部分笔记——藏在了安全的地方。但为了你的安全,我不能告诉你地点。凶手是星尘社的内部人员,知道所有事。我怀疑是威廉·泰勒,他是唯一一个火灾后依然活跃的指导老师,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药物配方的人。但他有不在场证明,我需要更多证据。
另外,我查到了药物的完整制备流程。需要三种关键原料,其中一种只有化学系的罗伯特·李老师有权限领取。但领取记录显示,火灾前一个月,有人用泰勒的签名领走了五倍于正常量的原料。那个人不是泰勒本人,是另一个人,但签名是泰勒的。
我怀疑泰勒在替别人背锅,或者,他在保护什么人。而那个人,可能是真正的凶手。
请保护好自己。如果我出事,去找A班的刘景然和猫崎阳菜,他们值得信任。但不要找警察,学院和警方都有内鬼。
最后,记住:拼图的顺序是PLUCKED FROM THE ASHES。这是凶手的目标,他要拼出这句话,然后……然后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很可怕。
保重。
朴灿烈
9月11日晚”
录音到这里停了。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刘景然感觉心脏在狂跳。朴灿烈在死前就怀疑泰勒,怀疑罗伯特·李,怀疑学院和警方有内鬼。他还留下了完整的线索——拼图顺序,目标句子,甚至藏起了关键证据。
但他死了。
“PLUCKED FROM THE ASHES。”猫崎喃喃地重复这句话,“从灰烬中拾起……从火灾的灰烬中拾起什么?记忆?证据?还是……复仇?”
“关键是后半句。”刘景然说,“FROM THE ASHES。从灰烬中。如果整句话是PLUCKED FROM THE ASHES,那就是‘从灰烬中拾起’。拾起什么?星尘社的遗产?霍华德的研究?还是那些被药物抹去的记忆?”
手机再次震动,奥利维亚发来第三条消息:
“信我看完了。肯尼斯同意作证,但需要保护。我建议他暂时离开伦敦,他同意了。我现在送他去火车站。你们立刻去找罗伯特·李,问他原料领取的事。但小心,他可能也是目标,或者……是凶手。”
“现在?晚上九点多?”亚诺说。
“凶手不会等白天。”猫崎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罗伯特·李住在学院附近的教师公寓,步行十分钟。我们分两组:刘景然和我去找罗伯特,亚诺和莎拉留在这里,等奥利维亚回来,继续整理线索。”
“但罗伯特是化学老师,如果他和泰勒是一伙的,或者他就是凶手,你们去等于自投罗网。”莎拉说。
“所以我们才两个人去,目标小。而且,如果是白天,人多眼杂,更容易被凶手或内鬼发现。”刘景然背上背包,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警报器,“如果一小时内我们没联系,或者联系时说‘今天天气真好’,你们立刻报警,报罗伯特·李的地址。”
分工确定。刘景然和猫崎戴上兜帽,离开宿舍。夜色浓重,雨后的小径湿滑,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校园里几乎没人,只有远处化学实验室的方向还隐约闪着警灯。
教师公寓在主楼东侧,是一栋五层的红砖建筑。罗伯特·李住在三楼,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他在家。”猫崎低声说。
他们走进楼道,楼梯间很安静,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层层亮起。三楼,305室。刘景然敲了敲门。
脚步声,门开了。罗伯特·李站在门口,五十多岁,花白头发,戴着眼镜,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们,他明显愣了一下。
“刘景然同学?猫崎同学?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老师,有件很紧急的事,关于卡洛斯·门多萨。”刘景然说。
罗伯特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了看走廊左右,压低声音:“进来。快。”
两人进屋。客厅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化学教材和专业书籍,茶几上摊着几篇论文。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
“坐。喝点什么?”罗伯特关上门,表情很紧张。
“不用了,老师。我们长话短说。”猫崎直接进入正题,“卡洛斯死前,我们在调查星尘社的事。我们查到,火灾前一个月,有人用泰勒老师的签名,从化学系领走了大量特殊原料,足以制备大量的神经药物Lucid-7。领取记录上签的是泰勒的名字,但签字的人不是他。对吗?”
罗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坐进沙发里,双手捂住脸。
“你们知道多少?”他的声音很闷。
“我们知道那种药物被用在星尘社的实验里,被混在食物里给学生和老师服用。我们知道火灾那晚,实验室里的人被下了药,记忆被篡改。我们知道有人回来复仇,在按字母杀人,已经死了三个。下一个可能是肯尼斯主厨,也可能是你。”
罗伯特放下手,脸色惨白。“签名……确实不是泰勒签的。是我签的。”
刘景然和猫崎同时一愣。
“你?”
“嗯。但我是被逼的。”罗伯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从里面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张原料领取单,日期是2024年10月9日,领取人签字栏,确实是威廉·泰勒的签名,但笔迹和泰勒平时的笔迹有细微的不同。
“那天,泰勒来找我,说需要一批原料,做教学演示用。我看了清单,量很大,但他说是给星尘社的长期实验用的,我就批了。但后来,我在仓库盘点时发现,那些原料的用量远远超过正常教学所需。我起了疑,去找泰勒对质。他承认,那些原料被霍华德教授拿走了,用于‘特殊实验’。但他不肯说是什么实验,只说一切合法,是学院批准的项目。”
“你信了?”
“我当时信了。泰勒是我的同事,也是朋友。而且霍华德教授是学术权威,我没想到他会做非法的人体实验。”罗伯特的声音在发抖,“直到火灾发生。火灾后,我偷偷化验了现场残留的试剂,发现里面有Lucid-7的成分。我去问泰勒,他终于说了实话——霍华德在用学生做记忆实验,用药物控制他们的认知。泰勒说他不知情,是后来才发现的,但已经晚了。”
“那你为什么帮他隐瞒?”
“因为……因为我女儿。”罗伯特闭上眼睛,“火灾后不久,我女儿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她在幼儿园的照片,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保持沉默,否则’。我害怕了,我女儿才四岁。所以我闭了嘴,伪造了记录,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事故上。”
“那现在呢?现在有人回来复仇,杀了朴灿烈,杀了琳达,杀了卡洛斯。下一个可能就是肯尼斯,也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泰勒。你还想沉默吗?”
罗伯特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坚定:“不。我已经沉默太久了。朴灿烈死前也找过我,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告诉他一部分真相,但没说出泰勒的名字。现在……现在我愿意说出全部。但有个条件。”
“什么?”
“保护我女儿。她现在在爱丁堡上大学,但我不放心。如果你们能保证她的安全,我就作证,说出当年的一切,包括泰勒和霍华德的勾当,包括药物的流向,包括火灾前谁进过实验室,谁锁了门。”
猫崎立刻拿出手机:“给我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现在就安排人保护她。奥利维亚在苏格兰有资源,可以立刻派人过去。”
罗伯特写下地址和电话,手在发抖。“还有一件事。朴灿烈死前,给我看过一样东西。一片拼图,很旧的拼图,和凶手留下的那种不一样。他说是从音乐教室的钢琴里找到的,是星尘社成立时的纪念品,上面有霍华德的秘密标记。”
“什么标记?”
罗伯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倒出一片拼图。灰蓝色的背面,正面是褪色的图案——一朵花的形状,和他们在音乐教室找到的那片旧拼图一模一样。但在花瓣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像一个字母:
“J.H.”
詹姆斯·霍华德。
“朴灿烈说,这种旧拼图是星尘社的‘钥匙’。集齐所有碎片,能拼出一幅完整的图案,图案里藏着星尘社所有实验的坐标和密码。他说凶手在收集旧拼图,也在制作新拼图。旧拼图指向秘密,新拼图标记死亡。”
“那旧拼图现在在哪里?”
“朴灿烈说他藏起来了,但没告诉我在哪儿。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旧拼图会自己出现,指引找到真相的人。”罗伯特把拼图收起来,“这片是他给我的,说如果我需要保护,就拿这片拼图去找一个人。但他没说那个人是谁。”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近,然后熄火了。罗伯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脸色瞬间煞白。
“警察。三辆车,停在楼下。他们在上楼。”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沉重,急促,不止一个人。
刘景然和猫崎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从后门走。”罗伯特指指厨房的方向,“厨房有消防通道,通到后院。快!”
他们冲进厨房,罗伯特打开一扇隐蔽的小门,外面是铁制的消防梯。刘景然和猫崎爬下去,落地时,听见楼上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和喊话:
“警察!开门!”
然后,是撞门的声音。
他们没敢停留,沿着后院的小路飞快地跑,一直跑到主楼附近,才停下来喘气。
“警察……为什么来抓罗伯特?”猫崎喘着气。
“不知道。可能是凶手报的警,想灭口。也可能是内鬼在清理。”刘景然看向教师公寓的方向,三楼罗伯特的窗户还亮着,但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我们必须相信他。至少,他给了我们女儿的信息,我们可以保护她。”
手机震动。是奥利维亚发来的消息:
“肯尼斯安全上车。你们那边怎么样?”
刘景然快速回复:
“罗伯特愿意作证,但警察突然来了,我们刚逃出来。他女儿在爱丁堡,需要保护。”
几秒后,回复:
“地址给我,我立刻安排。另外,莎拉查到了新线索。速回宿舍。”
他们快步走回宿舍楼,一路上,警车的声音在远处此起彼伏。整个校园像一张绷紧的弓,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让它断裂。
而凶手,还在某处,拼接着下一块拼图。
PLUCKED FROM THE ASHES.
八个字母,已经死了三个。
还有五个。
时间,不多了。
作者:大家都来打一下卡吧!求求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