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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琳达的踪迹与第三块拼图

推理系列小说1:伦敦的国际拼图

旧实验室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刘景然和猫崎赶到时,正好九点整。奥利维亚和莎拉已经在后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等着,两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亚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手电,但没有打开。

“你们迟到了两分钟。”奥利维亚看了看表,声音很轻。

“音乐教室那边有点状况。”猫崎简短地解释了刚才的事,拿出那片旧拼图和钥匙齿拓印的照片。

奥利维亚接过照片,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仔细看了一会儿。“这片拼图的图案……我在哪儿见过。”

“见过?”刘景然问。

“在档案室。霍华德教授的私人笔记里,有一页贴着类似的图案,是手绘的,标注是‘遗忘之花的纹样’。”奥利维亚把照片还给猫崎,“霍华德似乎对这种图案很着迷,在好几本笔记里都画过类似的图形。”

“遗忘之花?”

“他自己起的名字。笔记里说,这种花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特定实验条件下受试者的集体幻觉中。”奥利维亚顿了顿,“他认为,如果能稳定重现这种幻觉,就能在集体层面植入特定的‘遗忘指令’,让一群人同时忘记某件事。”

猫崎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星尘社后来做的‘集体记忆重塑’实验,其实是在尝试实现这个?”

“很可能。”

莎拉从阴影中走出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我们没时间讨论这个了。保安九点十分会巡到这里,我们只有不到十分钟进去。”

她指向旧实验室的后墙。那里有一扇很不起眼的铁门,漆成和墙壁几乎一样的深灰色,如果不是莎拉指出来,刘景然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扇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黑暗。

“这门怎么没锁?”亚诺压低声音。

“我下午来踩点的时候,用铁丝撬开了锁芯。”莎拉说,“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不难开。但动作要快,里面可能有灰尘报警器。”

她轻轻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五人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混合着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莎拉打开手电,光柱照亮向下延伸的台阶,阶梯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但中间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有人来过。”猫崎蹲下,用手电照着脚印,“鞋码不大,40码左右。步幅很急,脚印很深,像是在跑。是今天或昨天的。”

“不止一个人。”奥利维亚指向阶梯边缘,那里有几个更浅的脚印,鞋底花纹不同,鞋码更小,“至少两个人,一前一后。”

莎拉的脸色变了:“不可能。这里除了星尘社的人,没人知道。而且火灾后,学院就把这里封了,连保安巡逻都不经过这边。”

“但显然有人知道,而且最近来过。”刘景然看向阶梯深处,“而且,可能还在里面。”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亚诺握紧了手电,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警报器。莎拉深吸一口气,带头向下走去。

阶梯不长,大概二十多级,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把挂锁,但锁已经被砸坏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栓上。莎拉推开门,手电光扫了进去。

地下室很大,比想象中大得多。看起来像是一个改装过的实验室,但更像个……手术室。

房间中央是一张不锈钢的操作台,台上固定着一些陈旧的仪器:脑电波监测器、脉搏血氧仪、眼动追踪设备,还有几台刘景然不认识的机器,布满旋钮和表盘。操作台周围是几把固定的椅子,每把椅子都配有头戴式显示器和耳机。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图表和数据,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纸张已经泛黄卷曲。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房间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贴满了照片。成千上万张照片,用图钉密密麻麻地钉在软木板上,有些照片叠在一起,有些照片之间有红线连接。照片里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刘景然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年轻的琳达·霍夫曼、詹姆斯·霍华德、威廉·泰勒、艾玛·威尔逊……

还有朴灿烈。

朴灿烈的照片是最近拍的,背景是学院操场,他在跑步,表情放松。照片旁边用红笔写着:

“P. Park. 意外变量。太好奇,知道得太多。”

“这是……”亚诺的声音在发抖。

“是凶手的工作室。”猫崎走上前,仔细看那些照片和连线,“他在规划,在跟踪,在研究每个目标。看这里——”

她指向一张照片,是琳达·霍夫曼在图书馆工作的偷拍,角度很隐蔽。照片旁边同样有标注:

“L. Hoffman. 档案保管者。知道太多历史,必须清除。”

“所以凶手真的是在按字母杀人。”刘景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搅,“而且他在记录,在享受这个过程。”

奥利维亚已经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个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工具:裁纸刀、胶水、颜料、还有几块灰蓝色的硬纸板。她拿起一块纸板,对着光看——背面是灰蓝色,正面是空白的,但纸板的厚度、材质,和他们之前看到的拼图碎片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制作拼图。”奥利维亚说,“看,有切割的痕迹。用的是精密裁纸刀,边缘很整齐。”

莎拉站在房间中央,手电的光束在那些仪器上缓缓移动。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惨白如纸。

“这里……我见过这里。”她喃喃道。

“什么?”

“火灾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在楼上做实验,是在这里。”莎拉的手在发抖,“我们在做那个‘集体记忆’实验。艾玛老师让我们戴上那些头盔,看一些闪烁的图像,听一些奇怪的声音。她说这是为了测试我们的‘感知同步性’。”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记忆从这里就断了,再醒来就是在楼上的实验室,火已经烧起来了。”莎拉捂住头,声音带着哭腔,“但那些仪器,这些椅子,我记得。我记得我坐在这里,戴上那个头盔,然后……然后有人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猫崎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深呼吸。别强迫自己想,慢慢来。”

但莎拉突然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不对。顺序不对。”

“什么顺序?”

“琳达·霍夫曼。”莎拉指向墙上琳达的照片,“凶手说她‘知道太多历史’。但琳达是图书馆管理员,她知道的不是火灾的事,是更早的事。星尘社成立以来的所有事,她都知道。”

“那凶手杀她,是为了灭口?”

“不只是灭口。”奥利维亚突然说。她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张很旧,但上面记录的内容是新的,用的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

“计划必须继续。霍华德教授的遗产必须完成。他们以为火灾是终点,其实只是开始。现在,清理工作开始了。P和L已经处理,下一个是C。化学的守护者,知道配方的人。”

“C?”猫崎念出那个字母。

“化学的守护者……”刘景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罗伯特·李。化学老师。他的名字是Robert Li,首字母R,但他是化学老师,所以‘化学的守护者’——”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很沉闷,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声音的方向……来自阶梯上方,他们进来的那扇门的方向。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急,很乱,从阶梯上冲下来。

“躲起来!”奥利维亚压低声音。

五人迅速散开。刘景然和猫崎躲到操作台后面,奥利维亚和莎拉躲到工作台下的柜子里,亚诺则闪身躲进墙角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三个人,冲下阶梯,冲进地下室。

手电的光柱在房间里乱扫。刘景然从操作台的缝隙中往外看,看见三个身影冲进来,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面罩,看不清脸。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锤子。

“快!把所有东西都清掉!照片、笔记、仪器,全部装走!”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嘶哑,带着伦敦东区口音。

“这仪器太重了,搬不动!”另一个人说。

“那就砸了!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锤子砸在仪器上的声音。金属碎裂,玻璃炸开。那几个人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破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照片被撕下来,笔记本被扔进袋子,仪器被砸烂。

“等等!”拿袋子的那个人突然停住,手电光照向工作台,“这里有人来过!灰尘上有新的脚印!”

刘景然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他看向猫崎,猫崎点点头,手指摸向口袋里的警报器。

“搜!他们可能还在这里!”

手电光开始仔细搜查房间的每个角落。刘景然看见光柱离操作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光柱即将照到他们藏身的角落时,莎拉藏身的柜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是灰尘呛的。很轻的一声,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那里!”

三个人同时冲向工作台。锤子砸在柜门上的声音,金属的柜门被硬生生撬开。

“出来!”

莎拉被拖了出来,摔在地上。奥利维亚也从柜子里被拽出来,反扣住双手。刘景然和猫崎对视一眼,同时从操作台后冲出来。

“放开她们!”

亚诺也从阴影中冲出来,手里挥舞着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直射那三个人的脸。其中一个人下意识地抬手挡眼睛,刘景然趁机冲过去,一脚踹在他腿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但另一个人反手一棍砸在刘景然肩上。

剧痛。刘景然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猫崎按下了警报器,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室,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该死!他们报警了!”

“撤!快撤!”

三个人不再恋战,抓起袋子就往阶梯上冲。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消失在阶梯尽头。

警报声还在响,刺耳得让人头晕。刘景然捂着肩膀爬起来,猫崎扶起莎拉,奥利维亚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亚诺冲到门口,看向阶梯上方。

“他们跑了。门开着,外面没人。”

“追吗?”猫崎问。

“不。先离开这里,警察马上就到。”奥利维亚捡起地上那本被撕掉几页的笔记本,塞进背包,“这个带走。其他的……恐怕留不住了。”

五人跌跌撞撞冲上阶梯,冲出后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清冷的空气。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分头走。”奥利维亚说,“我和莎拉走小路回宿舍。刘景然、猫崎、亚诺,你们绕道主楼回去。记住,我们今晚没来过这里,只是在附近散步听到了警报。”

“那笔记本——”

“我会处理。明天老地方见。”

五人迅速分开,消失在夜色中。刘景然、猫崎和亚诺沿着树林边缘的小路快步离开,身后,警车刺眼的红蓝灯光已经照亮了旧实验室的后墙。

他们没敢回头,一直跑到主楼附近,混进几个晚归的学生中,才稍微松了口气。

刘景然的肩膀还在痛,刚才那一棍下手不轻。猫崎扶着他,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皮肉伤。”

但心里的震撼,比身体的伤更重。

那个地下室,那些照片,那些笔记,还有那三个突然出现、疯狂破坏现场的人……

那三个人是谁?是凶手派来清理现场的?还是……另有其人?

而笔记本上写的“下一个是C”,到底指的是谁?

罗伯特·李?还是别的什么人?

回到304室,关上门,世界仿佛才重新安静下来。但刘景然知道,安静只是表象。

在地下室的废墟中,在那本被撕掉几页的笔记本里,在凶手的计划里,第三块拼图,可能已经准备好了。

而“C”,无论指的是谁,都已经在死亡的名单上。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