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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暗桩(二)

锦衣如血

“陆兄,”我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我还是得查。”

陆文昭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我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天启五年,有一批军械从辽东运到京城,经手的人里,有一个叫孙惟善的。他是兵部武库司的员外郎,天启六年被贬了官,现在在通州开了一家客栈。”

“你怀疑他跟千红簿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陆文昭指着纸条上一行小字,“天启五年这批军械的调拨单上,有孙惟善的签字。而同一批军械的去向,跟王廷臣那批火器的藏匿地点,对得上。”

我接过纸条,收好。

“通州哪家客栈?”

“悦来客栈。就在北门外,一打听就知道。”

我道了谢,转身要走。

“沈炼。”陆文昭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坐在那堆卷宗中间,瘦长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像个藏在阴影里的鬼。

“小心些。”他说,“孙惟善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兵部的时候管过军械,跟辽东那边的人有来往。魏忠贤倒了,他还能活着,说明他手里有保命的东西。”

“你是说……千红簿?”

陆文昭没回答,只是摆摆手,示意我走。

我出了北镇抚司,骑马往通州赶。

走到朝阳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守门的军士认得我,没拦,直接放行。

出了城,我沿着官道往北走。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通州北门外。

悦来客栈很好找,就在路边,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天已经黑了,客栈里点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我把马拴在门口,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在打量什么。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袖口沾着油渍,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客栈掌柜。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他迎上来,笑眯眯的。

“找人。”我说,“孙惟善孙先生在吗?”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一瞬,然后恢复如常。

“我就是。您是……”

我从怀里掏出腰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北镇抚司,沈炼。有件事想请教孙先生。”

他的脸白了。

就那么一瞬间,白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我看得出来,他的眼皮在跳,嘴角在抽,手在柜台下面微微发抖。

“沈……沈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您有什么吩咐?”

“天启五年,你在兵部武库司当员外郎?”

“是……是……”

“那年从辽东运来一批军械,是你经手的?”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大人,那……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我盯着他,“那批军械的去向,跟王廷臣藏在正阳门的火器对得上。你经手的东西,记不清?”

他的腿一软,靠在柜台上,脸色惨白。

“沈大人……沈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签了个字……是上面的人让我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上面的人?谁?”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睛四处乱转,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柜台下面有一个抽屉,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个油布包。

我伸手去拿,他忽然扑过来,想拦住我。

“不!不能拿!”

我一把推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发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孙惟善亲启。阅后即焚。”

我抽出信纸,展开。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孙员外郎台鉴:所托之事,已办妥。三十门炮,两百杆铳,均已入库。地点如之前所定,正阳门瓮城东墙根。此事至关紧要,切不可泄露半分。事成之后,保你一个前程。”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私印。

那个印,我认得。

王廷臣。

孙惟善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大人……沈大人……我不是自愿的……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不签字,就杀我全家……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把信收好,看着他。

“孙惟善,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他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私通逆案,知情不报,按律当斩。”我一字一字地说,“不过,你要是肯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替你求情。”

“什么忙?”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沈大人,您说!什么都行!”

“千红簿。你知道在哪儿吗?”

他的脸,彻底白了。

那种白,不是害怕的白,是绝望的白。

“千……千红簿……”他喃喃道,“您……您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在哪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沈大人,”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可以告诉您千红簿在哪儿。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我一家老小的命。”

“好。”

“还有,”他顿了顿,“别让白虹会的人知道是我说的。”

“好。”

他长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头三年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千红簿,”他说,“在一个人手里。”

“谁?”

“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