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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新朝旧鬼(二)

锦衣如血

我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拿起那块碎布。

布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碎了,可中间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血迹画成的图案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涂鸦。可我看得出来,那不是涂鸦。

那是一幅地图的局部。

一座城门,一条河,一座桥,还有几个圈。

我盯着那几个圈,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炸。

这是正阳门瓮城。

那几个圈的位置,正是三个月前王廷臣藏火器的地方!

那个编号“丁巳四十七”的囚犯,是谁?他怎么会知道火器的藏匿地点?他身上的纹身,是不是也和这幅地图有关?

我把碎布和信收好,塞进怀里。

出了档案房,迎面撞上一个人。

“沈大人!”那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棋盘街出事了!刑部的人请您去看看!”

“什么事?”

“死人!一个当官的,死在轿子里,死得……死得吓人!”

我翻身上马,跟着那人往棋盘街赶。

棋盘街上,人群已经被衙役驱散了,只剩一顶轿子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轿帘垂着,四个轿夫蹲在路边,脸白得像纸。

刑部的人认识我,让开路。我走到轿子前,掀开轿帘。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轿子里坐着一个人,穿着六品官服,脑袋歪在一边,脖子上勒着一根细细的丝线,线已经勒进肉里,勒得皮开肉绽。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要说什么。

我盯着他脖子上的丝线,忽然想起陆文昭信里写的那个编号。

丁巳四十七。

天启五年诏狱里死的那个人,卷宗上写的死因是“自缢”。可陆文昭偷偷验过尸,那人脖子上勒的,也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仵作说,那是东厂杀人的手法,叫“牵机”。

这人的死法,和那个囚犯一模一样。

“沈大人,”刑部的一个主事凑过来,压低声音,“死者是兵部职方司主事刘文义。天启年间,他管过军械账目。”

军械账目。

王廷臣的火器。

那个编号囚犯。

千红簿。

白虹会。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尸首你们带回刑部,仔细验。”我对那主事说,“轿子里外,别让人动。我去去就来。”

我翻身上马,往孙承宗家赶去。

可没走出多远,街边一条小巷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我本能地勒马,那人影已经到了马前,手里寒光一闪——

“叮!”

我拔出绣春刀,架住了那一刀。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盯着我看了不到一息,又挥刀砍来!

我翻身下马,与他战在一起。

这人刀法狠辣,招招奔我要害,不留余地。可他的路子我认得——内行厂的搏命刀法,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你是许显纯的人?”我低喝一声,架开他迎面一刀。

他不答话,又是一刀横扫。

我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削向他手腕。他收刀格挡,被震退两步。

“就你一个?”我看着他,“还是后面还有?”

他眼睛一眯,忽然从袖子里甩出三枚飞镖。我挥刀打落两枚,第三枚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转身钻进巷子,跑了。

我没有追。

站在原地,看着巷子口,耳朵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内行厂的人,果然还在京城。

而且,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我收起刀,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棋盘街那顶轿子。轿帘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招手。

许显纯的人为什么要杀刘文义?刘文义管过军械账目,他知道什么?

那个编号囚犯又是谁?他死在诏狱里,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还有陆文昭信里写的“千红簿”和“白虹会”,到底是什么?

我摸了摸怀里那块碎布,策马朝孙承宗家赶去。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都藏在那本叫“千红簿”的账册里。

而我要做的,就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把它找出来。

身后,夕阳把棋盘街染成一片暗红。

那顶轿子孤零零地停在路中间,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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