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鬼火围杀（二）

是老军户！他不知何时已经迂回到了我们左翼一片倾倒的木架阴影下。话音未落，又是“咻咻”两声连珠箭响！他用的竟是军中的制式手弩，射速极快，精准狠辣。前方另外两个磷光点应声而灭，其中一个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

好箭法！这绝不是普通老卒能有的身手！

内行厂的包围圈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撕开了一个小缺口，正前方的压力骤减。

“西北！快！”老军户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容置疑。

来不及细想，我和殷澄一左一右夹起几乎瘫软的胡管事，朝着缺口亡命狂奔。耳边不断响起弩箭破空的嗖嗖声和钉入木料的笃笃声，有几支几乎是擦着脚后跟飞过。老军户则在我们侧后方且射且退，用他的弩箭和灵活的身法，死死拖住两侧想要重新合围的敌人。

“进林子！分开走！山神庙汇合！”冲进山林黑暗的刹那，老军户的声音混在风声和追兵的呼哨声中传来。

山林比料场更黑，树木藤蔓盘根错节，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枯枝，深一脚浅一脚。身后的追兵显然也被茂密的树林阻碍了视线和弩箭的发挥，但那幽绿的磷光和急促的脚步声依旧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我们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方向，只知道拼命往林子更深处钻。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胡管事早已跑不动，几乎是被我和殷澄拖着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响似乎渐渐远了，或许是被复杂的地形甩开，或许是在重新集结。我们三人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后，胸膛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浸透了里衣，被林间的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暂……暂时安全了？”殷澄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

我摇摇头，心跳依旧如擂鼓。安全？从看到那磷光弩箭开始，我们就已经踏进了真正的鬼门关。内行厂出手，不死不休。西山木厂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致命。

“胡管事，”我看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胡管事，声音压得极低，“你白天说的山神庙，在哪个方向？还有，那老军户……到底是什么人？”

胡管事浑身哆嗦，牙齿都在打颤：“山……山神庙……在西边……翻过前面两个山头……那、那位军爷……小的真的不知啊……他、他是上差您带来的……”

他不是我带来的，是许显纯“安排”的。一个身手如此了得、对辽东军中事物和内行厂手段都异常熟悉的“老军户”？许显纯把他放在我身边，到底是想帮我，还是……另有所图？

“大人，现在怎么办？”殷澄问道，“回木厂？那里肯定被他们控制了。”

“不能回。”我断然道。木厂是对方的地盘，回去等于自投罗网。“去山神庙。如果那老军户能脱身，或许会在那里等我们。他刚才出手，至少暂时不是敌人。”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喘口气，弄清楚下一步。”

最重要的是，胡管事这个活口，和他脑子里的秘密，必须保住。

休息了不到半盏茶功夫，我们辨明方向，继续在漆黑的林海中艰难跋涉。有了明确目标，速度快了些，但精神丝毫不敢放松，时刻警惕着身后和两侧的动静。

就在我们翻过第一道山脊，顺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猎人小径向下走时，前方树林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我们立刻停步，隐到树后，屏住呼吸。

只见前方十几步外，一丛灌木后，缓缓站起一个黑影。看身形，正是那老军户。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朝我们这个方向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我们松了口气，刚要现身。

异变陡生！

老军户侧后方的另一棵大树后，一道幽绿的磷光毫无征兆地亮起！紧接着，是弩机扣动的机簧轻响！

“小心！”我失声喊道。

老军户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磷光亮起的瞬间，整个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向侧后方倒去，同时手中的军弩指向那个方向。

“嗤！”

磷光弩箭擦着他的肋部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树干。几乎在同一刹那，老军户的弩箭也射了出去，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但偷袭者不止一个！

另一道磷光从更远的树上亮起，箭矢直指刚刚做出闪避动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老军户！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