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鬼火围杀（一）

那幽绿的光点移动极快，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迅速从几个方向朝着西料场阴燃的火堆合围过来。空气中，除了焦糊味，似乎还多了一丝铁锈和油脂的冰冷气息。

“熄火！散开！”我低喝一声，一脚踢起旁边的泥土盖向那堆阴燃的炭火。殷澄反应也快，几乎是同时扯下外袍扑打上去。暗红的火光骤然一暗，只剩下几缕不甘的青烟扭曲升起。

周围顿时陷入更深的黑暗。但那些幽绿的光点，失去了火堆这个明显目标，却并未停顿，反而像是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略微分散，依旧保持着合围的态势，朝我们刚才所在的方位逼近。

借着远处零星守夜灯火和极其微弱的天光，我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灯笼！而是一支支弩箭的箭镞！箭头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磷光，诡异莫名。持弩者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疾行时带起的衣袂微响和那点点催命的绿光。

“是内行厂的人！”殷澄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他猛地将我向旁边一堆废弃的粗大原木后一推。几乎就在我们扑倒的瞬间——

“嗖！嗖！嗖！”

三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带着磷光的箭影擦着我的头皮和殷澄的肩膀飞过，笃笃笃三声闷响，深深钉入我们身后那根原本作为掩体的木料上。箭尾兀自颤动，磷光闪烁。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箭镞没入木头的地方，竟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毒箭！还是见血封喉或者腐蚀性极强的剧毒！

厂卫体系里，东厂、西厂（时设时废）、锦衣卫，各有职司。而这“内行厂”，更是魏忠贤专权后设立、直属于他本人的秘密特务机构，行事比东厂还要阴狠诡谲，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是真正的阎王帖。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西山的秘密，已经触动了最核心的那根神经！

“走！”我反手拔出绣春刀，对瘫软在地的胡管事低吼，“不想死就跟着！”

胡管事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我们三人借着高大的废料垛和堆放的杂物，猫着腰，拼命向料场西北角的缺口方向移动——那里通向更茂密、地形更复杂的山林。

但对方的包围圈显然经过精心计算。我们刚移动不到二十步，前方和左右两侧同时亮起了更多的幽绿磷光，至少有六七点，封死了通往山林缺口的去路。后方，也有三四点磷光快速追来。我们被彻底堵在了这片堆满朽木和废料的狭窄区域。

“他娘的，拼了！”殷澄眼睛红了，也抽出腰刀。

硬拼？对方藏在暗处，有毒弩，人数至少是我们的两倍，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声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短促的破空声从我们侧后方传来！那不是弩箭的声音，更像是……军中紧急传讯用的响箭！

紧接着，侧前方一个持弩逼近的幽绿光点猛地一颤，光点熄灭，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这边！”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低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