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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诏狱谜尸(三)

锦衣如血

北镇抚司的殓房在地下。

顺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冷,不是天寒的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带着潮气和淡淡腐味的阴冷。墙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晃动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地底钻出来勾人脚脖子的手。

尸体已经摆在石台上,盖着白布。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可热气似乎只在盆口打转,丝毫暖不了这偌大的石室。

仵作老秦已经在等着了。他是个干瘦的小老头,背有点驼,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手却异常稳定白皙,此刻正就着水盆,慢条斯理地清洗他的那套刀具。刀具样式各异,薄厚不一,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沈大人。”老秦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眼继续擦刀,“殷小旗都吩咐了,闲杂人等清了,门窗落了栓,四个兄弟守在外头通道两头。”

我点点头,走到石台边。殷澄跟在我身后,大气不敢出。

“秦师傅,劳烦仔细看看,特别是那些纹刺。”我把怀里那包着半块勘合的布包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矮几上。

老秦没说话,擦干最后一把小刮刀,走到石台边。他掀开白布,那张浮肿惨淡、刺满暗红纹路的脸再次暴露在火光下。老秦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到尸体皮肤上,浑浊的眼睛一点点扫过那些诡异的图案。他的手指悬空,顺着纹路的走向虚划,偶尔在某处略微停顿。

看了足足一盏茶工夫,他才直起身,走到尸体侧面,目光投向那些蔓延到背部、臀腿的纹路。

“不是寻常朱砂或矿彩。”老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沙纸磨过木头,“颜色沁得深,是用了特殊的油料混合血料刺进去的,水泡这么久都没晕开。手艺……极其精细,每一针的深浅、走势都有讲究,不是街边刺青匠的手笔。”

他边说,边用一把极薄极锋利的刃尖,轻轻挑起尸体肩胛处一小块皮肤。刃尖划过,皮肤翻开,露出下面同样被染成暗红色的真皮层。

“看这入针的角度和均匀程度,”老秦指给我们看,“稳,准,狠。刺的人,手不能抖,心不能乱。而且……”

他顿了顿,走到尸体脚边,示意我们看脚底。脚底板也有纹路,但相对稀疏,构成一些难以辨识的符号。“有些纹刺的部位,寻常人极难自己触及,也难让他人长时间操作。除非……”

“除非什么?”殷澄忍不住问。

“除非被刺的人,处于完全无法反抗,或者……心甘情愿长时间保持固定姿态的状态。”老秦的声音更低了,“宫里有些惩罚或者‘标记’人的手段,倒是有类似的。”

宫里。

这两个字让石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火盆的炭火明明暗暗。

“能看出刺的是什么内容吗?”我问。

老秦摇摇头:“像梵文,又像道箓,还掺了些根本不像字的扭曲图形。老朽才疏学浅,认不全。但隐隐觉得,这些纹路连起来,恐怕不是经文咒语那么简单。”

他走回工具台,换了一把更小巧、带点弧度的刀。“沈大人,您退开些。老朽有个法子,或许能看得更明白些,只是……有点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