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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不对称引力法则

放学铃刚响完第三遍,高一八班的教室里还闹哄哄的。杨博文慢吞吞地把地理练习册塞进书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味中午吃的麻辣烫。宿醉的后劲儿总算过去了,但他总觉得脑子里缺了一块——就是昨晚左奇函把他送回家之后的那段记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像被人用橡皮擦抹掉了一样。

“文哥,不走啊?”同桌撞了撞他的肩膀。

“等人。”杨博文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等我家小学弟。”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的光线一暗。

一道挺拔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高定西装的质感。左奇函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喧闹的教室,精准地落在杨博文身上。

周围有几个女生在小声尖叫,捂着嘴窃窃私语:“是左奇函!他怎么来我们班了?”“天,他长得也太对了……”

杨博文眼睛瞬间亮了,背上书包一个箭步蹿过去,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了撞左奇函的胳膊:“小学弟!不是让我等你吗?你怎么跑过来啦?”

左奇函被他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也没躲,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目视前方,吐出两个字:“一样。”

“啥一样?”杨博文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是出了名的活泼话唠杨博文,一个是出了名的冷淡话少左奇函。

杨博文还在喋喋不休:“你今天下课怎么没去打球?我刚才在操场看你都没在。对了,陈奕恒说你家我今晚去住?你家大不大?有没有游戏机?我昨晚睡得断片了,今天头疼死了……”

左奇函走在他身侧,步伐不疾不徐,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直到走到楼梯拐角没什么人的地方,杨博文才停下来,歪着头盯着他看:“小学弟,你不爱说话吗?说话都不超过十个字。”

左奇函停下脚步,终于转过头看他。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在发光。他薄唇微启,这次说了两个字的否定句:“没有。”

“哼。”杨博文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那你多说几个字给我听听。”

左奇函没接茬,伸手拎过杨博文肩上快要滑下来的书包带子,往上一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然后径直转身往下走,声音平平地飘过来:“走了。”

杨博文愣了一下,摸了摸刚才被拎过的肩膀,那儿似乎还残留着左奇函指尖的温度。他嘿嘿一笑,赶紧追上去:“等等我啊!”

两人出了校门,没往杨博文住的临湖别墅区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幽静的林荫道。越往里走,越能看见一些独栋的自建房,风格各异,却无一例外透着低调的奢华。

“到了。”左奇函在一扇黑金色的大铁门前停下。

杨博文仰头一看,差点把下巴惊掉了。

眼前这栋自建房是典型的现代轻奢风格,米白色的石材搭配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幕墙,线条利落干脆。院子很大,种着精心修剪过的景观树,自动喷淋系统正在洒水,在夕阳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铁门自动缓缓打开,一条石板路直通正门。

“卧槽……”杨博文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溜圆,“小学弟,你家这是……皇宫分宫?”

左奇函瞥了他一眼,输入密码开门:“还行。”

“还行?!”杨博文跟着他走进去,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咋舌,“这叫还行?你知道这地段不?我爸说这儿的地皮一平都十几万!这房子得多少钱?”

左奇函换了鞋——门口的玄关柜是整块的天然玉石做的,随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丢给杨博文:“九百多万。”

“九百多……万?!”杨博文本来正弯腰穿拖鞋,差点一头栽下去,“你这叫自建房?这他妈是小型庄园吧!”

左奇函没理他的大惊小怪,径直往里走。杨博文赶紧跟上,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一楼的空间开阔得离谱。挑高至少有六米,水晶吊灯垂下来,像是一捧倒挂的冰锥。客厅的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磨砂真皮,巨大的投影幕布降下来半截,旁边摆着一套看起来就很专业的音响设备。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是整块黑白根大理石,上面放着一盘洗好的晴王葡萄和几瓶依云水。

“你家没人?”杨博文好奇地问。

“我爸妈常驻国外,平时就我一个人。”左奇函脱下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得腰身劲瘦。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挽起袖子走向厨房,“喝水吗?”

“喝!”杨博文蹦到沙发上打了个滚,陷进柔软的皮质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小学弟,你家这沙发比我家的床都舒服!对了,陈奕恒说我昨晚在你这儿睡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左奇函正在倒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端着两杯水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杨博文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你喝多了。”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记得了。”

“我真是服了我自己了。”杨博文坐起来,盘着腿,捧着水杯暖手,“居然把在你家睡觉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房子装修得真不错,冷色调的,跟你性格挺配。”

左奇函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杨博文乱糟糟的头发,移到他因为喝水而微微滚动的喉结,再落到他笑起来露出的虎牙上。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饿不饿?”他突然问。

“嗯?”杨博文一愣,“有点。你家有吃的吗?我不太想吃外卖,腻。”

左奇函站起身:“跟我来。”

杨博文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穿过餐厅,来到后面的厨房。这厨房大到离谱,中间的中岛台能同时容纳五六个人操作。左奇函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分类整齐,全是进口超市的高端货。

“想吃什么?”左奇函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的腕表低调贵气。

杨博文眼睛都直了:“小学弟……你会做饭?”

“嗯。”左奇函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西红柿、还有一些新鲜的虾仁,又拿出一个面袋,“番茄虾仁面,可以?”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杨博文连忙点头,趴在中岛台上眼巴巴地看着,“需要我帮忙吗?”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别添乱就行。”

杨博文被这记眼刀看得心里一酥,嘿嘿傻笑。他看着左奇函熟练地系上围裙——那条深灰色的围裙系在他身上,竟然有种莫名的性感——开火,热锅,倒油。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不像高中生,倒像个专业厨师。

“小学弟,你经常自己做饭啊?”杨博文托着腮问。

“嗯。习惯了。”左奇函的声音混在滋啦的油锅里,显得有些模糊,“爸妈不在,不想吃外卖。”

“你真贤惠。”杨博文脱口而出。

左奇函翻炒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眯眼看向他。那眼神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杨博文立马怂了,缩了缩脖子:“我错了我错了!我是说你真好!以后谁嫁给你谁有福气!”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左奇函没接话,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迅速转回头去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节奏分明。

杨博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自从醒来之后,每次靠近左奇函,他都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悸动?就好像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记住了什么。

面条煮好了,盛在两只纯白的骨瓷碗里,浇上红艳艳的番茄虾仁卤,香气扑鼻。两人坐在中岛台旁的高脚椅上,面对面吃面。

“唏——好吃!”杨博文嗦了一大口面,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小学弟,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馆子了!比我妈请的厨师做得都好!”

左奇函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碗,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喜欢就多吃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杨博文又给自己盛了半碗,吃得满嘴流油。吃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左奇函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杨博文努力捕捉那丝闪过的画面,“好像在哪里吃过类似的面。也是番茄虾仁的,也是这么好吃……不对,好像比这个还要……”

他卡住了。因为那股记忆太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分明记得,喂他吃面的人有着修长的手指,指尖的温度有些烫,还有那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错觉。

左奇函放下筷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眸色深沉:“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也是。”杨博文甩甩头,把这诡异的感觉抛到脑后,继续埋头苦吃,“反正好吃就行!谢啦小学弟!”

吃完饭,左奇函收拾碗筷,杨博文抢着要帮忙,结果被左奇函一个眼神制止了。“坐着。”又是两个字。

杨博文撇撇嘴,乖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洗碗机启动的嗡嗡声,他忽然觉得这种场景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左奇函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而他像个小主人一样瘫在沙发上等饭,这画面……太有代入感了吧?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擦干手走出来,在杨博文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杨博文总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点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汗味。

“小学弟,”杨博文侧过身,凑近他,“你家这么大,我睡哪儿啊?”

左奇函正在看手机,闻言侧过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杨博文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左奇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楼上,客房。或者……”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杨博文因为凑近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声音低了几度:“或者你睡我房间,我睡客房。”

轰——

杨博文感觉脑子里的血一下子全冲到了脸上。他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去:“不不不!我睡客房就行了!千万别麻烦!”

左奇函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遗憾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随你。”

这时,杨博文的手机响了,是陈奕恒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接通,陈奕恒那张大脸挤满了屏幕:“文哥!你在左奇函家干嘛呢?吃晚饭没?”

“吃过了!小学弟做的面,贼好吃!”杨博文举着手机晃了晃,把镜头对准旁边的左奇函,“你看,小学弟多贤惠。”

左奇函瞥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镜头挡开了,声音冷淡:“有事?”

陈奕恒在那头哈哈大笑:“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对了文哥,你真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左奇函把你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啊,喂水脱鞋盖被子,简直就是二十四孝男朋友……哎哟!”视频里传来张桂源的声音和陈奕恒的痛呼,随后视频被挂断了。

杨博文拿着黑掉的手机,愣愣地看着左奇函:“二十四孝……男朋友?”

左奇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博文,伸出手:“上楼。带你看看房间。”

杨博文把手递给他,被左奇函一把拉了起来。那只手干燥温热,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练球磨出来的。杨博文被他拉着往楼上走,心里却还在回味陈奕恒那句话。

喂水?脱鞋?盖被子?

如果只是这些,左奇函为什么要隐瞒?

还是说……不止这些?

二楼更安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左奇函推开一间客房的门,里面装修得简约而高级,大床柔软,窗帘是全自动的。

“你就睡这儿。”左奇函松开手,靠在门框上,“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都是新的。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尺码应该合适。”

“哇,小学弟你准备得真齐全。”杨博文扑到大床上打了个滚,蹭了一脸柔软的羽绒被,“舒服!比你家沙发还舒服!”

左奇函看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喉结微动。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那是他的卧室:“我就在对面。有事敲门。”

“好嘞!”杨博文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左奇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摸了摸刚才被左奇函握过的手腕,那儿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这栋房子的院子里亮起了地灯,勾勒出景观树的轮廓。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静谧的庭院。

杨博文洗了个澡,换上左奇函准备的睡衣。睡衣是丝绸的,触感冰凉丝滑,穿在身上很舒服,就是尺寸稍微大了一点,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锁骨。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现房门虚掩着,左奇函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

“喝了。”左奇函把牛奶递给他,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停留了一瞬,眸色转深,随即移开视线。

“哇,睡前牛奶!小学弟你也太贴心了吧!”杨博文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嘴角沾了一点奶渍。

左奇函盯着那点奶渍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动作快得让杨博文来不及反应。

指尖温热粗糙的触感在嘴角一掠而过,像电流窜过全身。杨博文僵住了,睁大眼睛看着左奇函。

左奇函的手停在半空,拇指上还沾着一点白色。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再自然不过。他将手指收回,放进自己嘴里,轻轻舔掉了那点奶渍,整个过程眼神都没离开杨博文的脸。

“早点睡。”左奇函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晚安。”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杨博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半杯牛奶,心跳如雷。

刚才那个动作……

那个眼神……

还有那个……舔掉奶渍的动作……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学弟”该有的行为吧?!

他摸了摸刚才被触碰的嘴角,那一块皮肤烫得吓人。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温热的呼吸,唇齿间渡过来的温水,还有扣在后颈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噗——”杨博文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难道……难道昨晚……

他不敢想下去了。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赶紧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压下心头狂跳的躁动。

对面房间里,左奇函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指尖还在隐隐发烫,仿佛还残留着杨博文嘴角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他俊美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想起昨晚那个笨拙又热烈的吻,想起杨博文跨坐在他腰间时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彩,想起那句带着酒气和勇气的“好喜欢你”。

而现在,那个人就睡在他对面的房间里,一无所知,天真烂漫。

左奇函放下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杨博文,这次我不会让你再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