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吐出四个字:“高一八班。”
声音不高,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哑,却像颗小石子,准准砸进杨博文心湖里,溅起一圈连一圈的涟漪。他说完,也不等杨博文反应,夹着篮球转身就走,背影挺拔,脖颈后短发被汗浸得微卷,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哎——!”杨博文在后面蹦了一下,想追,又觉得太急色,硬生生刹住脚,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拐过教学楼转角消失不见。他原地站了两秒,嘴里嚼着刚才没咽下去的那句“霸道校草强制爱”,忽然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高一八班……行啊小学弟,等着。”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揣着兜慢悠悠往高二教学楼晃。一路上同班同学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空应,满脑子都是左奇函那双没什么情绪却深得像口古井的眼睛,还有他报班级时微微泛红的耳廓。杨博文觉得自己像是捡着了什么宝贝,心口那点雀跃压都压不住。
晚自习课间,他破天荒没溜出去买零食,而是趴在桌子上,借着前座同学的反光玻璃偷偷照镜子,还用手背蹭了蹭脸颊,嘀咕:“也不黑啊,咋就不看我呢……”后桌被他念叨得受不了,踹了踹他的椅子腿:“杨博文,你发什么春?”
“滚蛋!”杨博文回头呲了他一口,又美滋滋地转回去,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下“高一八班”四个大字,画了个圈,又画个圈,最后被数学老师用粉笔头精准击中后脑勺。1
没绷住 大学霸被打
放学铃一响,杨博文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第一个蹿出教室。他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高一年级的教学楼。走廊里闹哄哄的,值日生在扫地,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杨博文扒着人群往里瞅,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一张张陌生面孔,最后锁定在走廊尽头。
陈奕恒正被张桂源圈在墙角,书包挂在张桂源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撑在陈奕恒耳侧的墙壁上。陈奕恒似乎想躲,偏着头,后颈白皙一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张桂源低头说着什么,热气拂过陈奕恒耳尖,惹得对方缩了缩脖子。
杨博文“啧”了一声,心里不平衡极了。他轻手轻脚凑过去,还没靠近,张桂源眼风扫过来,凉飕飕的。杨博文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上却不饶人:“哎哟,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们继续。”
陈奕恒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他,立刻挣扎起来:“杨博文!你来得正好,快拉我一把!”
张桂源嗤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陈奕恒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想得美。”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隔壁班门口转出来。左奇函背着单肩包,手里捏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看见他们三人,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杨博文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路过。
杨博文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以为左奇函是来找陈奕恒的——毕竟张桂源在这儿,左奇函和张桂源关系亲近全校皆知。
左奇函没看张桂源和陈奕恒,径直走到杨博文面前,仰头把最后一口水喝完,喉结滚动,然后才垂眸看着杨博文,声音平平:“找你。”
“嗯?”杨博文愣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只误食了兴奋剂的猫,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找我?”
左奇函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加个联系方式。”
杨博文心里那点小火苗“轰”地烧成了烟花。他忙不迭地掏出自己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手机,动作快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扫码,添加,备注“左奇函(高一八班小学弟)”,一气呵成。他盯着那个新跳出来的头像——是张纯黑背景,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却觉得比什么绝版手办都珍贵。
“好啊好啊!”杨博文点头如捣蒜,笑得见牙不见眼,凑近左奇函压低声音,“小学弟,你这效率可以啊,下课就堵人了?”
左奇函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收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杨博文递手机时微热的掌心。杨博文像过了电似的,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时,陈奕恒终于找到机会,从张桂源怀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带着憋闷出的红晕。他直奔张桂源,这次不是挣扎,而是整个人扑进对方怀里,额头抵着张桂源肩膀蹭了蹭,抱怨道:“烦死了,勒得我喘不过气。”
张桂源顺势揽住他的腰,低头亲了亲他发旋,眼神里那点不耐烦瞬间化成了纵容。
杨博文在一旁看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陈奕恒!你太不把我们放眼里了吧!刚才求我救你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德行!”
陈奕恒抬起头,脸颊还红着,眼神却理直气壮:“啊?什么放眼里不放眼里的,我家张桂源,我乐意。”说完又往张桂源怀里缩了缩。
杨博文被这厚颜无耻的样子噎住,刚要反击,陈奕恒却忽然想起什么,推开张桂源一点,眼睛亮起来:“哎呀,不说这个了!走啦走啦,明天不是放假吗?我们今天去喝酒吧!最近新开了一家融合餐厅,我朋友说他们家调酒师特别厉害,还有那种能点火的鸡尾酒!”
“好啊好啊!”杨博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喝酒和左奇函在侧,这两件事让他快乐加倍,“我也听说了,好像叫‘迷途’?听说消费不低呢,陈少爷请客?”
“废话。”陈奕恒哼了一声,拽着张桂源的手,“你俩也一起,左奇函,你去不去?”
左奇函本来靠在墙边看他们闹,闻言抬眼看了看杨博文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又看了看陈奕恒,点了点头:“嗯。”
张桂源挑眉,倒也没反对,只捏了捏陈奕恒的后颈:“随你。先回家换衣服。”
几人约定半小时后在餐厅门口见,便散了。杨博文一路蹦跶着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自以为最显嫩也最显白的浅蓝色卫衣,对着镜子抓了半天头发,又喷了点味道清新的古龙水,才心满意足地出门。他到餐厅门口时,陈奕恒和张桂源已经到了。陈奕恒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锁骨清晰可见,张桂源则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两条长腿随意站着,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左奇函呢?”杨博文凑过去,左右张望。
“马上到。”左奇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博文猛地回头。左奇函换下了校服,穿了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脑后,下面是一条工装裤,整个人显得更挺拔也更……可口。杨博文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对方修长的腿上移开。
“走吧,进去。”张桂源揽着陈奕恒的腰,率先迈步。
餐厅装修得很是精致,灯光暧昧,卡座柔软。进了包间,杨博文一看座位安排就有意见。圆弧形沙发,张桂源和陈奕恒理所当然地坐到了最里面的角落,挨得极近。杨博文指着他们对面的位置,抗议道:“陈奕恒!你不是说好和我一起坐吗?我坐这儿面对墙壁算怎么回事?”
陈奕恒正拿着菜单,闻言抬头,一脸无辜:“哎呀,这位置挺好的啊,安静。你和左奇函坐,委屈一下啦。”他说着,还冲杨博文眨眨眼,那意思不言而喻——我这是给你创造机会呢。
杨博文顺着陈奕恒的目光看向身旁沉默的左奇函,对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在昏黄灯下显得格外清晰。杨博文心里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一种甜滋滋的得意。他哼了一声,故意重重坐下,胳膊肘“不小心”碰了碰左奇函的手臂:“那就勉强接受吧。小学弟,你会点酒吗?”
左奇函放下手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把菜单往杨博文那边推了推。
杨博文乐了,凑过去指点江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哎呀,那个火焰杯的一定要,拍照肯定好看!”他点菜的时候眉飞色舞,身体不自觉地向左倾,几乎半靠在左奇函胳膊上。左奇函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陈奕恒明显喝得快了些,脸颊酡红,整个人几乎挂在张桂源身上,眼神迷离。张桂源酒量似是好些,但眼底也染上了笑意,一只手稳稳护着陈奕恒,另一只手偶尔拿起酒杯浅酌。杨博文则是越喝越嗨,话多得停不下来,从学校八卦讲到他小时候的糗事,中间还夹杂着对左奇函各种没头没脑的夸奖。
“左奇函……你小子,看着不爱说话,打球真不错……嗯,长得也好看,比我们班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他舌头有点打结,手指头伸出来想比划,却差点戳到左奇函眼睛。
左奇函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多,只是眼神比平时沉静了些,偶尔在杨博文说到可笑之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杯中酒,或者把杨博文伸得太远差点碰到蜡烛的爪子拨回来。
凌晨两点,餐厅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杨博文彻底喝醉了,脑袋一沉,直接歪在了左奇函肩膀上。他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发酒疯。
“左奇函……”他拖长了调子喊名字,热气喷在左奇函颈侧,“你怎么……不笑啊……老是板着脸……像个小老头……”
左奇函身体绷紧了一瞬,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毛茸茸的脑袋。杨博文脸颊酡红,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抬起一根手指,不太稳地戳了戳左奇函的鼻尖:“笑一个嘛……你笑起来肯定好看……”
左奇函没动,只是看着那根戳着自己鼻子的、纤细泛红的手指。过了几秒,他嘴角非常轻微地往上牵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握住杨博文作乱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别闹。”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臂环过杨博文的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大腿弯,稍一用力,就把烂醉如泥的杨博文打横抱了起来。杨博文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左奇函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嘟囔:“哎?怎么飞起来了……”
张桂源早就抱着昏昏欲睡的陈奕恒站了起来,见状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只道:“走吧,送他们回去。”
初夏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餐厅外,左奇函家的司机已经将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左奇函抱着杨博文先走出来,张桂源抱着陈奕恒跟在后面。
左奇函弯腰,小心地把杨博文放进后座,让他靠好。杨博文一沾到柔软的车座,又不安分起来,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左奇函的卫衣带子,含糊道:“不走……再喝……”
左奇函没立刻松开,任由他抓着,自己才跟着弯腰上车,坐在杨博文外侧,将他隔开在窗边,免得他磕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车内很安静,只有杨博文含混的呓语和彼此的呼吸声。
左奇函侧头,看着杨博文毫无防备的睡颜,昏暗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粘在杨博文额前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低声问:“左少,先送哪位?”
左奇函还没开口,旁边的杨博文忽然咕哝了一声,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水汽氤氲,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转向左奇函,软着嗓子报出一串地址:“嗯~富人区……临湖别墅……17号……”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左奇函眸色深了深,低头看着他,应了一声:“嗯。”
车子平稳地驶入寂静的街道。左奇函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杨博文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将外套轻轻盖在了杨博文身上。杨博文似乎感觉到了温暖,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手臂,彻底安静下来。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手臂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悄然浮现,这一次,停留了许久。车窗外的流光溢彩掠过他的侧脸,照亮了他眼中此前从未有过的、清晰而专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