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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暖烘烘的味道，风一吹，操场上浮起一层细碎的金粉。体育老师吹完哨，宣布自由活动，陈奕恒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那棵老槐树下，背靠树干滑坐下来，仰头借着枝叶缝隙里的光打了个哈欠。

“累死了……”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皮打架，“博文，帮我看着点老师，我眯十分钟。”

杨博文刚拧开一瓶冰水，闻言蹲下来戳他脸颊：“你昨晚干啥去了？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

“少废话。”陈奕恒闭着眼挥了下手，声音闷在卫衣领口里，“五分钟叫我。”

没等杨博文再调侃，他已经歪着头靠住树干，呼吸渐渐均匀。杨博文叹了口气，把冰水瓶贴了贴陈奕恒露在外面的后颈，换来对方无意识的缩脖子，才满意地坐直，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操场。

篮球架下张桂源那帮人正在打半场，左奇函刚从场外捡球回来，T恤后背湿了一片。杨博文眯眼看了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两人打完这局居然没回球场，而是朝着树荫这边走过来了。

“卧槽。”杨博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拍陈奕恒的肩膀，又怕声音太大招来注意，干脆俯身贴到他耳边，“别睡了，张桂源来了。”

陈奕恒猛地抬头，额前碎发炸起一撮，眼神还没聚焦就先看见了越走越近的那道身影。张桂源校服拉链敞到胸口，锁骨处还沾着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旁边左奇函抱着篮球，表情淡得像刚路过。

“我去，快跑！”陈奕恒一把抓住杨博文的手腕就要起身，结果手腕被人从后面攥住。

张桂源的手掌温热，指腹带着运动后的薄茧，扣住他腕骨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他挣脱不开。

“跑什么。”张桂源低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热气扫过陈奕恒耳尖。

陈奕恒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想抽手却被攥得更紧，索性梗着脖子瞪回去：“你管我！”

杨博文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左奇函抱着球停在两步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陈奕恒的手腕，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左奇函也没说话，只朝他略微颔首，两人并排站着，活像两个负责望风的保安。

“他俩玩这么大？！”杨博文压低声音捅了捅左奇函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

左奇函没吭声，目光落在前方两人交握的手腕上，睫毛都没颤一下。

杨博文啧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啊？”

张桂源原本正垂眸盯着陈奕恒发红的耳尖，闻言忽然侧头看过来，眉梢微挑：“说什么呢。”

杨博文吓得一哆嗦，嗖地躲到左奇函身后，揪着人家球衣下摆当盾牌。左奇函身形顿了顿，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声音平稳：“没什么。”

张桂源收回视线，拇指在陈奕恒腕骨内侧摩挲了两下，换来对方一记眼刀。“争论”继续，只不过这次陈奕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松手，有人看呢。”

“谁看。”张桂源嗤笑，非但没松，反而借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陈奕恒踉跄半步，额头差点撞上他肩膀。

杨博文从左奇函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吐槽：“这叫没人看？你俩现在跟自带聚光灯似的……”可惜后半句被风刮散了，只有左奇函似乎听见了，又或许没听见，总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篮球换到另一只手上。

杨博文索性从左边绕出来，凑近左奇函打量：“哎，不是高几的啊？我怎么没在高二部见过你？”

“高一。”左奇函终于开口，声音偏低，带着点变声期刚过的沙哑。

“哦——原来是弟弟。”杨博文故意拖长音调，笑嘻嘻地伸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差。左奇函比他高将近一头，被他这么一说，耳廓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

杨博文正想乘胜追击，忽然发现前面的张桂源已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臂一伸，直接搂住陈奕恒的脖子把人往怀里带。陈奕恒象征性挣扎了两下，膝盖顶到张桂源大腿，被对方用腿压住，最后只能别扭地被半搂半抱地带离树荫。

“唉？这就走了？”杨博文举着手原地愣了两秒，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左奇函，“你哥把我家陈奕恒抢跑了！”

左奇函没接话，只垂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得有些不像高一新生。杨博文被看得心里一跳，强撑着咧嘴笑：“我先走了啊，还要上课呢！”说完摆摆手，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过挺帅的，等着吧，老子下周就搞到手！”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蹦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低头转动了一下手腕，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他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嘴角却很轻地勾了一下。

——另一边，张桂源把人带到体育馆背后的死角。

这里是器材室背面，平时少有人来，只有一排生锈的铁丝网隔着操场，能隐约听见远处体育老师的哨声。陈奕恒后背抵着冰凉的水泥墙，张桂源的手臂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把他困在方寸之间。

“你发什么疯……”陈奕恒偏过头，试图避开对方身上蒸腾的热气，可鼻尖还是蹭到了张桂源汗湿的领口，一股混杂着薄荷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冲进鼻腔。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一身汗……脏死了。”

张桂源低笑，胸腔震动传到陈奕恒身上，激得他脊背发麻。“昨晚挂我电话的时候怎么不怕我脏？”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陈奕恒的颈侧，呼吸烫得惊人，“今天早上装睡，嗯？听见我敲门了？”

陈奕恒被问得心虚，睫毛颤得厉害，却还是嘴硬：“谁装睡了，我真睡着了……你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张桂源重复这三个字，语调慢得危险。他空闲的那只手忽然捏住陈奕恒下巴，迫使他转回头，两人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撞上。陈奕恒瞳孔缩了一下，想躲，下巴却被牢牢扣住。

“三次。”张桂源数得清晰，拇指摩挲着陈奕恒下颌的软肉，“挂我三次电话，陈奕恒，你胆子肥了。”

“谁让你先惹我的……”陈奕恒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最后干脆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头，吻落在他眼皮上。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扫过。陈奕恒浑身一僵，下意识睁眼，对上张桂源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带着点未消的火气，又混着说不清的纵容。

“还跑不跑？”张桂源问，嗓音哑得不像话。

陈奕恒抿唇，没吭声，只是悄悄伸手，攥住了张桂源腰侧的校服布料，指尖触到一片湿热。张桂源眸色深了深，低头去寻他的嘴唇，却在即将碰上时被人打断。

“张桂源！陈奕恒！点名了——！”

杨博文的喊声从操场那头飘过来，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张桂源动作一顿，额头抵住陈奕恒的肩膀，深吸一口气，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却没松开钳制人的手臂，反而顺势把陈奕恒往怀里带了带，低头贴着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晚上回家再算账。”

陈奕恒耳尖红透，想反驳，却被张桂源牵着往操场走。他挣了挣，没挣开，索性自暴自弃地由他牵着，只是走路姿势僵硬得像被绑架。

经过篮球场时，左奇函正靠在栏网上喝水，看见他们，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杨博文蹲在篮筐下系鞋带，抬头看见他俩，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光天化日……”

张桂源冷冷扫他一眼，杨博文立刻闭嘴，笑嘻嘻地蹦起来，凑到左奇函旁边，故意大声说：“小学弟，你看他俩，像不像那种霸道校草强制爱？”

左奇函咽下水，瞥他一眼，没接茬。杨博文却不依不饶，伸手戳他胳膊：“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

左奇函被他戳得往后躲了半步，耳根又有点发红，却还是没说话，只把篮球往腋下一夹，转身往教学楼走。杨博文愣了一下，立马追上去：“哎，等等我！你哪个班的？我叫杨博文，高二三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