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平稳的引擎低鸣还在耳边萦绕,陈奕恒靠着张桂源宽阔温热的肩头,心绪乱得像揉皱的草稿纸。方才那声细弱颤抖的“哥哥”还残留在唇齿间,鼻腔里全是张桂源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香气,甜蜜裹挟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缠得他心口发软。
张桂源垂眸,视线落在少年垂落的长睫上,指尖轻轻顺着他发丝往下摩挲,掌心贴着陈奕恒微凉的后颈,没有再出言逗弄,只安静独享此刻密闭车厢里独属于两人的温存。黑色保姆车顺着沿河景观道平稳行驶,窗外沿街路灯连成连绵金色光带,不多时,一片通体米白、镶嵌鎏金浮雕的恢弘建筑群撞入视野,层层穹顶在夜色里泛着温润柔光,正是陈奕恒家的白金宫。
张桂源直起身,松开揽着少年的手臂,抬眼对前排驾驶位的司机淡淡吩咐:“先把他送到白金宫门口。”
司机应声微调方向盘,车辆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白金宫雕花铁艺大门前。两侧一人高的水晶立柱灯将整片院落照得透亮,主楼高耸宽阔,繁复欧式浮雕铺满整面外墙,飞檐配着水晶穹顶,远远望去宛如欧式皇家宫殿,气派华贵,一眼便能看出陈家雄厚家底。
陈奕恒慌忙直起身子,下意识推开张桂源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指尖慌乱捋顺乱糟糟的额发,耳根依旧浸着未褪的绯红。不等司机下车开门,他已经攥紧书包背带,等车门拉开,便快步踩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稳稳站定。
晚风卷着庭院成片栀子花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陈奕恒后背就是整座恢弘奢华的白金宫主楼,他微微抬眼,对上车内探身望过来的张桂源。路灯落在少年轮廓柔和的侧脸上,也衬得张桂源下颌线条冷冽分明,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牢牢锁着他,黏腻的视线看得陈奕恒浑身发烫,手足无措地错开目光。
“别看我了,我先回家了。”陈奕恒声音细弱,藏着没散尽的羞赧,指尖不安地抠着校服衣角。
张桂源单手撑着车窗,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唇角弯起浅淡柔和的弧度,嗓音低沉温柔:“嗯,拜拜。”
短短两个字,却让陈奕恒心底莫名空落落的。他仓促点头,不敢再多停留半秒,转身快步穿过雕花大门,沿着铺满鹅卵石的景观小径往主楼走去,单薄的背影很快隐在修剪整齐的香樟绿植丛后,彻底消失在张桂源视野里。
车内的张桂源静静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静坐片刻,眼底的温柔笑意慢慢沉淀。他侧头看向司机,低声轻笑,随口感慨一句:“小孩住的还挺好。”
司机微微躬身回话:“白金宫是城中老牌顶奢宅邸,与咱们黑金宫只隔一条景观河道,直线距离不足三百米,步行两三分钟就能互通,两家地界相邻多年。”
张桂源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司机返程。保姆车缓缓掉头,沿着河道林荫道行驶,三分钟便抵达隔壁通体玄黑鎏纹的建筑——张家黑金宫。黑金宫风格冷冽大气,通体哑光黑石材搭配暗金色立体纹路,建筑线条锋利利落,没有白金宫柔美的雕花,处处透着豪门独有的疏离沉稳气场。
车辆驶入恒温地下车库,数十辆豪车整齐排列,张桂源拎起书包推门下车,穿过恒温除湿长廊,径直走进挑高六米的主客厅。巨型水晶吊灯铺满穹顶,万千暖金色灯珠倾泻而下,宽大真皮沙发旁,坐着一位身着浅杏色收腰连衣裙的女生,长发松松挽起,妆容淡雅温婉,正是母亲近半个月反复提及的联姻对象,陈屿。1
我靠?
听见长廊传来脚步声,陈屿立刻起身,踩着浅米色平底鞋快步迎上前,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乖巧,清甜柔和的声音响起:“桂源哥哥,你回来啦,我等你挺久了。”
张桂源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平淡无波,心底毫无波澜。可听见“陈屿”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里猛地跳出前几日器材室闲聊的画面。那天傍晚余晖漫过走廊,陈奕恒窝在他怀里,随口提起自己家中有一位同姓堂姐,当时他只随意附和两句,并未放在心上,此刻才恍然对上号,原来母亲安排的联姻对象,竟是陈奕恒的本家姐姐。1
故事有点有趣起来了 激动死我了
沙发上的张母看见儿子归来,连忙抬手招呼,语气热络亲切:“桂源快过来坐,陈屿下午就过来了,一直在等你,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培养培养感情。”
张桂源缓步走到宽大沙发旁落座,整个人慵懒向后倚靠,双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两侧,双腿自然舒展,姿态松弛又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陈屿顺势坐到他身侧,刻意拉近两人距离,膝盖几乎紧紧相贴,不停主动找话题搭话,从校园课业聊到时下热门画展,目光时不时偷偷落在张桂源脸上,直白的好感藏都藏不住。
张桂源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应答,视线偶尔漫不经心掠过身旁的陈屿,心思却半点没放在联姻这件事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傍晚器材室的拥抱、校门口那句温柔的“和哥哥回家”、车厢里少年红着脸小声唤他哥哥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皮质纹路,暗自盘算明天放假带陈奕恒去城郊新开的江边观景乐园,或是逛夜市吃小吃,全然忽略了身边喋喋不休搭话的陈屿,气氛略显僵硬沉闷。
就在客厅气氛僵持时,玄关复古铜制门铃声清脆响起,打破一室安静。张母放下手中青瓷茶杯,笑着推了推张桂源的胳膊:“儿子,去开下门,不用猜,肯定是奕恒父母带着奕恒过来了,两家早就约好今晚碰面详谈联姻与产业合作的事。”
张桂源应声起身,穿过客厅走向玄关,拉开厚重实木雕花大门。门外,陈父陈母身着得体正装并肩站立,而陈奕恒刻意缩在两位长辈身后,大半身子藏在父母脊背之后,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一双清澈眼眸悄悄抬起来,恰好与开门的张桂源四目相撞。
少年眼底瞬间闪过慌乱、窘迫,还有一丝别扭的愠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陈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客气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寒暄:“小张晚上好,深夜贸然登门,实在是打扰你们一家人了。”
陈奕恒磨磨蹭蹭从父母身后挪出来,垂着脑袋,声音细弱小声补充:“爸妈,先进屋坐吧。”话音落下,他才慢吞吞跨过玄关门槛走进客厅,全程刻意避开张桂源的目光,仿佛对方是什么避之不及的麻烦。
张桂源反手合上大门,几步追上陈奕恒,微微俯身,压低嗓音,裹挟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轻声开口:“小孩,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陈奕恒猛地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淡淡的怒火,嘴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冷冷挤出四个字:“不想理你。”
说完,他径直绕开张桂源,走到客厅另一侧的单人布艺沙发坐下,腰背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指尖反复用力扣着掌心沙发纹路,指节泛出青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摆明了闹脾气。
张桂源看着少年赌气的单薄背影,眼底笑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脚步不停走到他身侧空位坐下,两人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温热的肢体接触清晰传递过来,陈奕恒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刻意拉开距离。
客厅中央,张母与陈母早已围坐在茶几旁,桌上摊开两家企业合作企划书,两人热火朝天地商谈联姻细节,一句句对话清晰飘进陈奕恒耳中,字字句句都像细小冰针,一下下扎进他心口。
“桂源和陈屿年纪相仿,家世匹配,长相也登对,这门婚事敲定,两家产业能深度绑定,互惠互利,是双赢的好事。”
“订婚宴我们打算下个月中旬举办,邀请商界各位前辈到场,正好借着婚事敲定长期合作项目。”
“两个孩子相处起来看着也融洽,等过段时间就把婚约定下来,先交换订婚信物。”
每一句提及张桂源与陈屿般配、敲定婚约的话语,都在不断放大陈奕恒心底的酸涩。他理智上清楚张桂源从未认同这场长辈单方面安排的商业联姻,可亲眼看见陈屿方才和张桂源并肩坐在沙发上谈笑,再听着长辈敲定两人婚事,浓烈的醋意不受控制疯狂蔓延,委屈一层叠一层堵在喉咙,连呼吸都觉得滞涩沉重。
他垂落眼帘,浓密长睫遮住眼底泛起的湿意,指尖不停抠着沙发纹路,力道几乎要将皮质表层抠出浅浅印记,心底又酸又闷,说不清是生气、难过,还是害怕张桂源真的会听从长辈安排,和陈屿走到一起。
身旁的张桂源将少年所有细微情绪尽收眼底,余光瞥见陈奕恒眼尾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心底瞬间了然,清楚自家小孩是吃醋闹脾气了。他不动声色抬起右臂,稳稳揽住陈奕恒单薄的肩膀,掌心轻轻贴在少年肩头,另一只手悄悄伸到陈奕恒脑后,指尖慢条斯理、轻柔地揉弄他柔软蓬松的发丝,动作亲昵自然,丝毫没有遮掩。
这个毫无边界感的亲昵动作,恰好落入一旁陈屿眼中。陈屿端着水杯的手骤然一顿,整个人当场愣住,双眼微微睁大,满脸写着猝不及防的震惊,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忘了开口搭话。
张母顺着陈屿停滞的目光看向沙发角落,只当两个孩子关系亲近,没有多想,笑着打圆场缓和气氛:“这两个孩子感情倒是格外要好,咱们不用管他们,继续聊聊订婚宴的细节和合作分成。”
四位长辈的注意力重新落回茶几上的企划文件,背对着沙发角落,全身心投入联姻商谈,低头翻看资料、低声交谈合作条款,完全无暇顾及身后两个少年之间暗流涌动的暧昧与委屈。
绝佳的独处机会摆在眼前,张桂源微微侧过身,凑近陈奕恒耳畔,温热均匀的呼吸扫过少年敏感耳廓,压低嗓音,语气藏着清晰可辨的心疼:“怎么了?眼眶都红透了,受委屈了?”
陈奕恒肩膀微微颤抖,依旧不肯抬头看向他,喉咙哽咽发紧,带着浓重的委屈鼻音,小声控诉积攒已久的情绪:“你和她要定下婚约,还要和我在一起……我现在不想理你了。”
话音落下,眼眶积攒的湿意几乎要冲破防线,他死死咬紧下唇,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心底的醋意丝毫没有消散,甚至越想越难受。
张桂源心口骤然一软,揽着他肩膀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少年半护在自己身侧,侧身挡住长辈的视线,低声温柔哄劝,一点点抚平少年心底翻涌的酸涩:“那场联姻只是长辈随口提起的商业说辞,我从来没有认可过半分,我的心思从来都只在你身上,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定下婚约,别胡思乱想,嗯?”
陈奕恒闷闷偏过头,脸颊避开他的视线,依旧闹着别扭不肯松口,心底的委屈还未完全散去,指尖依旧死死扣着沙发。
张桂源飞快扫了一眼四位长辈,所有人都背对着沙发,低头钻研文件,相互探讨合作条款,完全没有转头的迹象。他抓住这个无人留意的空隙,单手扣住陈奕恒纤细的后颈,轻轻将少年往自己这边带,微微俯身,低头飞快覆上少年柔软水润的唇瓣。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碰让陈奕恒浑身骤然僵硬,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积攒的委屈、酸涩、醋意,在这个柔软的亲吻里尽数化开,只剩下心底翻涌的甜。
起初只是浅浅一啄,轻得像羽毛拂过唇瓣,张桂源察觉到少年没有抗拒,心底的心疼与浓烈占有欲交织,吻得渐渐加深,舌尖轻轻蹭过少年泛红肿胀的下唇,细腻缠绵,裹挟着独属于他的雪松冷香,将两人牢牢包裹在隐秘的暧昧之中。
这一幕完整落在陈屿视线里,陈屿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眯起双眼,内心疯狂呐喊:啊啊啊啊啊!我之前就察觉他俩不对劲,果然是藏起来的小情侣!偷偷在长辈面前接吻,也太好磕了,磕死我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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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余光瞥见张母似乎要侧身转头查看两人动静,心中一紧,生怕两人当众暴露关系,引来双方长辈追问,连忙捂住嘴,刻意发出两声清晰的咳嗽,给出隐晦的提醒信号。
突兀的咳嗽声瞬间打断角落的暧昧,张桂源迅速松开扣着陈奕恒后颈的手,直起身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坐直身体,神情恢复平淡冷静,仿佛方才缠绵的亲吻从未发生。
陈奕恒猛地回过神,脸颊烧得滚烫,整张脸红透到脖颈,嘴唇被吻得红润饱满,水润透亮,格外显眼。他慌乱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胸口,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母听见咳嗽声,果然转头看向沙发角落,目光精准落在陈奕恒格外红肿的嘴唇上,眉头微蹙,满是疑惑地开口询问:“奕恒,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最近上火,嘴巴干裂下意识咬到了?”
陈奕恒心头一慌,大脑飞速转动,慌忙找借口搪塞,声音细弱又心虚,不敢抬眼对上长辈目光:“没事的阿姨,我刚刚自己下意识咬到嘴唇了,不碍事,过一会儿红色就消下去了。”
一旁的陈屿强忍着心底汹涌的磕糖情绪,假装认真聆听长辈商谈联姻事宜,眼角余光却不停偷偷瞟向身旁两个少年,内心激动不已,暗自感叹两人藏得太深,平日里看着只是关系要好的朋友,背地里竟是这般亲密。
客厅内的联姻商谈持续许久,窗外夜色越来越沉,墙上复古挂钟指针悄悄滑至十一点十分。陈母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起身笑着缓和气氛,主动提出告辞:“时间实在太晚了,两个孩子明天都放假,不用熬到这么晚,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两家订婚、产业合作的细节,我们改天再约时间细细商议。”
四位长辈纷纷起身,整理桌面文件,准备离开黑金宫。张桂源顺势伸出手臂揽住陈奕恒纤细的腰肢,带着少年一同起身,主动上前护送陈家一行人走向玄关雕花大门。
走到实木大门外,晚风微凉,四下只剩庭院路灯静静散发柔光。张桂源不动声色松开揽着陈奕恒腰肢的手,趁着四位长辈转身互相寒暄道别的间隙,微微俯身,凑近陈奕恒耳边,用气音小声温柔哄劝,语气满是纵容与安抚:“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想去江边夜市、游乐园,还是甜品店都依你,好好补偿我的小孩。”
陈奕恒垂着脑袋,耳尖依旧泛着未褪的绯红,没有抬头回应,可原本紧绷僵硬的肩线,已经悄悄柔和下来,藏在身侧蜷缩的手指,也慢慢舒展,不再用力攥紧。
陈父陈母与张父张母相互握手道别,寒暄几句后,带着陈奕恒转身走向黑金宫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陈奕恒跟着父母往前走,脚步缓慢,心底那股浓烈的醋意,早已被张桂源方才温柔的哄劝与隐秘的亲吻冲淡大半,只剩下淡淡的、藏不住的甜,悄悄漫上心头。
张桂源站在黑金宫大门台阶上,静静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摩挲下唇,回味方才那个藏在长辈眼皮底下、只属于两人的隐秘亲吻,心底暗暗期待明天与陈奕恒独处的约会。
夜色浓稠,黑金宫玄黑外墙与白金宫鎏金穹顶隔河遥遥相望,两座城中顶级宅邸灯火通明,藏着一场尚未尘埃落定的商业联姻风波,也藏着两个少年无法宣之于口、隐秘又滚烫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