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冷笑声落下的瞬间,整片残破地府的阴雾骤然翻涌,如被无形之手搅动,连空气中的煞气都凝作了实质的寒刃。
一道身影缓缓自断殿阴影中走出。
他身着漆黑如墨的鬼将巅峰铠甲,甲胄上布满斑驳血痕与蚀痕,周身凶戾鬼气翻涌如浪,腰间悬一柄通体漆黑、刃身缠魂的噬魂战刀。
步履每落下一步,地面便泛起一圈漆黑魂纹,威压层层叠叠席卷而来,连墨渊周身的阴司煞气都被压得微微内敛。
这是盘踞此地千年的野鬼首领·夜屠,乃周遭所有凶煞野鬼的带头大哥,方才围攻阴兵的一众野鬼,皆是他麾下麾下爪牙。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战场狼藉,又死死盯住萧冥怀中的苏清寒,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嗤笑:“地府判官?倒是稀客,敢在本座的地盘上动手,毁我麾下野鬼,伤我麾下势力,当真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苏清寒将脸颊埋得更深,魂体微微颤抖。
她虽不懂地府层级,却能清晰感知到眼前鬼将的恐怖——那是纯粹的凶戾与残暴,是凌驾于所有野鬼之上的霸主威压,比方才围攻她的凶煞野鬼强了何止百倍。她死死攥着萧冥的衣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藏着未散的恐惧,生怕这凶戾鬼将骤然发难。
萧冥心中一沉。
他能看出,这夜屠已是鬼将巅峰之境,距鬼帅仅一步之遥,且常年盘踞旧址,麾下野鬼无数,势力根深蒂固,绝非自己与墨渊能轻易抗衡。
若真动起手,别说带着苏清寒全身而退,二人怕是都要折损在此。
他当即压下周身判官威压,对着夜屠深深躬身,语气诚恳却不失分寸:“前辈息怒!晚辈不知此地是您的盘踞之地,方才为救心爱之人,一时情急出手,误伤前辈麾下野鬼,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夜屠眯起眼,凶戾之气稍敛,目光扫过萧冥周身流转的判官神力,又瞥见其身上地藏王菩萨的佛光余韵,心中暗自权衡。
一尊正职地府判官,背后还有地藏王坐镇,真闹起来,他即便能胜,也会元气大伤,得不偿失,倒不如借机索要些好处。
他冷哼一声,沉声道:“一句无意冒犯便想了事?本座麾下野鬼死伤无数,这笔账,没那么容易了结。”
“理应补偿。”萧冥立刻接话,不敢有半分耽搁,“晚辈愿以十枚上品阴司币,外加三株幽冥凝魂草,作为赔偿,弥补前辈的损失!另,晚辈在此立誓,日后绝不踏入此地半步,也绝不会对外泄露前辈在此盘踞之事。”
上品阴司币是地府硬通货,十枚足以滋养大批野鬼魂体,幽冥凝魂草更是修复魂伤的至宝,夜屠心中已然松动,却依旧面色冷硬,开口提出条件:“补偿本座收下,除此之外,我要你一个承诺!日后若有地府官方公务,牵扯到这片区域,你需从中周旋,不得让阴司兵马围剿我等。”
萧冥毫不犹豫,抬手对着夜屠郑重行礼,掌心泛起轮回金光立誓:“晚辈萧冥在此立誓,日后若有相关事宜,必倾力相助,绝不推诿,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夜屠见状,周身戾气彻底散去,大手一挥:“好,今日便放你们离去,日后莫要再出现在本座眼前。”
“多谢前辈!”萧冥连忙道谢,转身将苏清寒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看向一旁的墨渊。
此时,那些原本被野鬼围攻、满脸迷茫的阴司旧部鬼兵,纷纷聚拢过来,一个个神色茫然无措,他们千年前镇守此地,早已与外界断了联系,不知阴司变迁,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无主之兵。
墨渊见状,上前一步,周身阴司铠甲煞气内敛,对着一众鬼兵沉声开口,将千年间阴司搬迁、旧址废弃、地府新规尽数告知,语气沉稳又带着正统阴司的威严。
“诸位皆是千年前阴司忠魂,并非无主散兵,如今阴司新址已立,尔等不必再在此地受野鬼侵扰,也无需再迷茫度日,若愿归顺,可随我回归阴司,编入正规鬼兵编制,重守幽冥秩序。”
一众鬼兵闻言,先是惊愕,随即恍然大悟,多年的迷茫与困顿瞬间消散。
他们本就是正统阴司士卒,不愿再做无人管束的残魂,更受够了野鬼的频频侵扰,看着墨渊一身正统阴司铠甲,又有萧冥这位正职判官在场,当即纷纷放下兵刃,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我等愿归顺墨渊将军,听候调遣!”
不过片刻,所有阴兵尽数归降,认墨渊为主将。墨渊面色肃穆,对着众鬼兵颔首示意,萧冥见状也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欣慰。
萧冥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有些怯弱的苏清寒,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幽冥的寒意:“清寒,我们安全了,随我和墨渊将军,一起回阴司。”
苏清寒抬头望着他,眼底满是安心与依赖,轻轻点头,紧紧靠在他怀中。
墨渊整顿好归顺的阴兵,在前开路,萧冥护着苏清寒走在中间,一行人踏着残破的石板路,缓缓走出这片断壁残垣的千年旧址。
身后,夜屠立在断柱之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凶戾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转身没入殿后阴影之中,再无动静。
苏清寒将头轻轻靠在萧冥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彻底放下心来。
她对眼前这少年,彻底倾心,为了自己勇闯幽冥!又是判官之身,如何不算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