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好女婿

萧冥带着苏清寒安全回到了地府。

萧冥手臂微收，将苏清寒更稳地护在身侧，脚下踩着阴司特有的玄色石板，周身判官气息缓缓铺开，无形之中驱散了周遭零星游荡的孤魂。

周遭的景象渐渐鲜活起来，不再是方才断壁残垣的死寂。

不远处的街角，几座低矮的青石摊位错落排布，摊主皆是身着素色魂衣的阴民，面前摆着晶莹的阴玉、泛着微光的魂晶，还有些不知名的草木枝叶，偶尔有身着淡蓝魂甲的阴司小吏路过，或是驻足挑选，或是轻声询价。

苏清寒紧紧攥着萧冥的袖口，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双眼睛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四周。

那些飘来飘去的魂魄大多神色平和，有的慢悠悠逛着摊位，有的低声交谈，竟没有半分想象中的狰狞可怖。她小声问道：“这些……都是好人吗？他们怎么不回人间，也不去轮回呢？”

“自然是积了善德的良善魂魄。”萧冥低头看她，眼底的温柔能融化幽冥的寒意，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一缕阴雾。

“人间轮回本就有定数，并非人人都能投得好胎。他们不愿转世去受贫苦磋磨，便主动留在地府做些差事，积攒阴德，只求来世能有个安稳归宿。”

苏清寒眨了眨眼，忽然歪头提出疑问：“那要是每个人都留下来，岂不是就没有穷人投胎了？”

萧冥闻言低笑出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傻丫头，哪有这么容易。”

他抬手示意她看向远处一座隐在雾气中的巍峨刑殿，殿宇虽远，却能感受到隐约的肃杀之气。

“那些作恶多端的恶人，罪孽深重，大多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刑。也有部分惧了刑罚，愿以轮回之苦抵偿罪孽的，地府便会将他们投胎到最穷苦恶劣的人家——父母前世多是品行不端之辈，孩子生来便带残疾，一生坎坷多难，做什么都不顺心，命格硬得很却难有好结局。”

“这样……也算一种惩罚吗？”苏清寒听得心惊，轻轻咬着唇。

“是啊，”萧冥点头，脚步未停，带着她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比起地狱的烈火酷刑，轮回受苦已是相对轻的惩戒，但这苦楚，半点不比刑罚少。”

两人一路闲谈，苏清寒渐渐卸下了大半恐惧。她看着萧冥耐心解答自己每一个疑问，指尖偶尔轻轻触碰她发间的阴翳，替她抚平那些扰人的阴雾，眉眼间的温柔细致，让她心头那点不安尽数消散。

人间的少年为了救她敢闯地府，如今在这幽冥深处，依旧将她护得妥妥当当。

他是执掌阴司律法的判官，却唯独对她，没半分威严，只剩宠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出现一座恢弘的殿宇，殿门上方“森罗殿”三个金字熠熠生辉，周身萦绕着浩然正气，与周遭的阴柔气息截然不同。

萧冥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揉了揉苏清寒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叮嘱，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你本是阳间之人，魂魄久留阴司，阳气会不断耗散，再耽搁下去，肉身怕是要撑不住，慢慢腐烂了。”

苏清寒抬头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方才的恐惧早已被满心的暖意取代。

她轻轻点头，主动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嗯，都听你的。”

萧冥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

他周身判官气息骤然浓郁，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脚下的石板泛起淡淡的金光，带着两人朝着阳间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阴司景象飞速倒退，孤魂、摊位、殿宇尽数被甩在身后，苏清寒靠在萧冥身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他在，哪怕是幽冥深处，也成了最安稳的归处。

周身环绕的判官金光愈发柔和，阴司地界的阴冷煞气被彻底隔绝在外，眼前光影骤然变幻，方才还在幽冥深处的两人，转瞬便站在了阴阳交界的城隍庙前。

这座城隍庙香火绵延百年，是阳间连通阴司的安稳渡口，朱红庙门半掩，檐角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声响，驱散了最后一缕阴寒之气。萧冥始终紧紧握着苏清寒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至她魂体，让她本就安定的心更觉踏实。

他牵着苏清寒缓步踏入城隍庙正殿，只见殿中城隍爷神像金光流转，一尊身着明黄官袍、面容威严的魂影自神像中浮现，正是此地执掌阴阳交界的城隍。

萧冥当即松开苏清寒的手，躬身行以阴司同僚之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劳烦城隍镇守渡口，晚辈萧冥携阳间友人魂体归位，特此告辞。”

城隍捋着胡须，目光温和扫过萧冥与苏清寒，看着萧冥周身未散的判官神力，又瞧出苏清寒魂体安稳无虞，当即颔首笑道：

“萧判官行事周全，护得阳间善魂周全，实属功德一件，速速归位便是，莫要耽误了肉身生机。”

得了城隍应允，萧冥立刻回身重新牵住苏清寒，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轻声安抚：“别怕，马上就能回到自己身体里了。”话音落，他催动残存的轮回金光，裹着苏清寒的魂体，一步踏出阴阳交界，彻底回到了阳间的城隍庙中。

阳间的城隍庙与交界之处截然不同，殿内香烟袅袅，檀香气息醇厚温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暖意融融，全然没有阴司的阴冷死寂。

苏清寒的魂体被阳光轻拂，竟泛起淡淡的莹光，魂体愈发凝实，离肉身归位只差一步。

萧冥不敢耽搁，立刻打电话通知苏苍云。

不过短短片刻，庙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又带着期盼的呼喊，苏苍云抱着苏清寒温热却毫无生机的肉身，大步流星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仆从，眼底满是焦灼与忐忑。

可当他看到殿中安然站在萧冥身边的苏清寒魂体，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庞涌上狂喜，几步奔到两人面前，小心翼翼将肉身轻轻放在殿内的软榻上，转头一把攥住萧冥的手臂，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毫不掩饰满心的认可与感激：

“好女婿！我就知道你行的！我家清寒没看错人，你果然能把她平平安安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