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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穿越:弥补意难平

第五章 真相与复仇

成为林多俊的女友,意味着叶南馨拿到了林家半张通行证。周末的家庭聚餐,节假日的短途旅行,甚至林氏一些非正式的内部聚会,她开始以“多俊女朋友”的身份频繁出席。

林家位于西郊的别墅,风格与叶家的温雅不同,更为现代气派,巨大的落地窗将庭院景致尽收眼底。林天成对叶南馨的出现,起初带着审视,但几次接触下来,她得体的谈吐、不俗的见识,以及对林多俊显而易见的“影响力”——让他收心不少,对家族事务也稍加关注,都让林天成颇为满意。陈宜景更是喜欢这个漂亮又懂事的女孩,时常拉着她说话,俨然已将她看作未来儿媳。

叶南馨扮演着完美的女友角色。对林多俊,她温柔体贴,偶尔撒娇,恰到好处地依赖;对林天成夫妇,她恭敬有礼,又能就时事、艺术甚至商业话题聊上几句,显出家教与智慧。她细心观察着这个家的一切,包括林天成的书房——那里是她最想进入的地方。

机会在一个雨夜来临。林多俊被朋友叫去处理急事,林天成在书房处理公务,陈宜景去了美容院。叶南馨独自在客厅翻阅杂志,佣人张妈端来茶点。

“叶小姐,喝点红茶吧,今晚天气凉。”

“谢谢张妈。”南馨微笑接过,目光不经意扫过二楼书房紧闭的门,“林叔叔还在忙吗?要不要也给他送一杯?”

“先生书房里有茶,他忙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张妈压低声音,“不过先生最近好像总在翻一些旧东西,有次我进去送水果,看到书桌上摊着些老照片和旧文件,先生看着直叹气。”

旧东西?老照片?叶南馨心中一动。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又与张妈聊了几句家常,等张妈离开后,她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二楼。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别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叶南馨起身,放轻脚步走上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她停在门外,能听到里面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林天成的声音有些疲惫。

叶南馨推门而入。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窗帘遮着。林天成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桌上果然摊着一些泛黄的文件和几张旧照片。他手里拿着一张合影,正看得出神。

“林叔叔,打扰您了。”南馨端着原本给自己那杯红茶,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看您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喝点热茶吧。”

林天成似乎才从回忆中惊醒,将照片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是南馨啊,坐。多俊还没回来?”

“他朋友那边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南馨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态放松而自然,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扣着的照片看不到,但旁边散落的几份文件,抬头隐约可见“林氏建筑”、“事故报告”、“1988”等字样。她的心跳悄然加速,脸上却依旧是温婉关切的神色,“林叔叔您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林天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道:“人老了,就爱回忆些旧事。看到些老照片,想起些故人……”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目光落在叶南馨脸上,带着些长辈的温和,“你最近实习还顺利吗?听多俊说,你表现很出色,带你的主管很是夸赞。”

“多俊夸张了,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内事。”南馨谦逊道,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那张扣着的照片上,“林叔叔刚才看的照片,是公司早年的合影吗?我爸爸……我是说叶爸爸,有时候也会翻看叶氏刚起步时的老照片,说那时候虽然难,但大家都一条心,很有意思。”

她自然地转换了“爸爸”的称谓,既点明了自己叶家女儿的身份,又不会引起林天成对“父亲”这个称呼的额外敏感。

林天成果然被勾起了谈兴,或许也是因为今夜心绪不宁,需要倾诉。他指了指扣着的照片:“不是公司合影,是几个老朋友的。那时候林氏刚涉足建筑行业,我和几个伙伴,真是……唉。” 他翻过照片,推向南馨。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背景像是一个工地简易房前,四个男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最左边年轻许多的林天成,意气风发;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和善的男人;再旁边是一个身材微胖、笑容满面的;最右边……叶南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最右边那个穿着工装、皮肤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男人,是王建勇。她的父亲。比记忆中更年轻,更鲜活。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是林叔叔您吗?好年轻啊。这几位是……”

林天成指着照片,一一介绍:“这个戴眼镜的是陈明阳,当时是项目主管,很有能力,就是后来……唉。这个胖胖的是老刘,项目经理,前年中风走了。这个……”他的手指停在王建勇脸上,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是王建勇,工地最好的钢筋工之一,技术好,人也实在。可惜……”

“可惜?”南馨适时地追问,声音轻柔,仿佛只是顺着长辈的话头。

林天成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脸上流露出深切的疲惫与悔恨:“可惜,后来出了事故,人没了。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就在拍这张照片后不久。”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台灯的光将林天成的侧影投在书架上,显得有些苍老。

叶南馨等了几秒,用更轻、更缓的声音问:“是……意外吗?”

林天成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又似乎透过她看向遥远的过去:“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意外。工地嘛,难免的。公司按规定赔了抚恤金,事情也就了了。直到……两年后,公司内部审计,查出了大问题。”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泛黄的文件,手指摩挲着边缘,指节有些发白:“陈明阳,我的老搭档,好朋友……他挪用了大笔工程款,去澳门赌,血本无归。为了填补窟窿,他拆东墙补西墙,虚报材料,克扣工资……王建勇那起事故,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安全绳被人以次充好,是脚手架关键部位的材料被偷梁换柱!他为了省钱,用了不合格的报废品!事故发生后,他怕事情闹大,影响项目,更怕自己做的那些手脚暴露,竟然……竟然瞒报了!伪造了王建勇自愿离职的文书,用一点点钱打发了工友,把这件事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天成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那是一种压抑多年的愤怒与痛心:“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审计结果出来,陈明阳知道自己完了,没等警察上门,就从公司楼顶……跳了下去。”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即又颓然地捂住脸:“他是畏罪自杀了,一了百了。可王建勇呢?他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家人呢?我后来派人去找过,想补偿,想道歉……可他的妻子也病逝了,留下一对儿女,不知所踪……”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看着叶南馨,像是想从她这个年轻人身上寻求一丝慰藉,又像是单纯地倾诉积压多年的愧疚:“南馨,你说,我这个董事长是不是做得很失败?被所谓的朋友、搭档蒙蔽,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让工人白白送命,让孩子成为孤儿……这些年,这件事像块石头,一直压在我心里。陈明阳死了,可我的罪,没消。”

叶南馨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不是林天成。直接害死父亲的,是陈明阳。挪用公款,以次充好,掩盖真相,逼得父亲枉死,母亲郁结而终,她和哥哥流离失所。而林天成,是失察,是管理不力,是事后补救不及。他有错,有愧,但并非元凶。

前世,她恨错了人。恨意支撑她攀附林天成,却又在扭曲的爱恨交织中迷失自我,最终走向毁灭。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但她脸上,没有泄露丝毫情绪。她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同情,以及一丝对长辈的安慰。

“林叔叔,”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平稳,“那不是您的错。您是被信任的人背叛了。而且,您事后尽力弥补了,不是吗?”

“弥补?”林天成苦笑摇头,“人死了,家散了,怎么弥补?那两个孩子……我找了好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他拿起王建勇那张照片,手指颤抖地抚过那张憨厚的笑脸,“建勇兄弟,我对不起你啊……”

书房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与悔恨。叶南馨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前世累积的恨意,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潮湿的沙滩,和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是释然?是空虚?还是对命运弄人的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林叔叔,如果我告诉您,王建勇的孩子还活着,而且,您认识他们呢?”

林天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光:“你……你说什么?”

叶南馨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她沉静如水的面容,随即惊雷滚过。她没有躲闪,直视着林天成震惊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就是王之涵,王建勇的女儿。我的哥哥,叶南迪,就是王之凡。”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雨点更加疯狂地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

林天成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哆嗦着,像是无法理解刚才听到的话。他死死盯着叶南馨,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玩笑或者谎言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无法伪装的、沉淀了二十多年的痛楚。

“你……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手里的照片飘然滑落,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叶南馨弯腰,捡起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容依旧灿烂。她用指尖轻轻拂过父亲年轻的脸,动作温柔,声音却像淬了冰:

“二十五年前,松江工地,我父亲王建勇从您公司不合格的脚手架上摔下,当场死亡。他死后不久,我母亲忧思成疾,也随他去了。七岁的王之凡和五岁的王之涵,被送进孤儿院。半年后,叶守礼先生和方柔女士收养了我们,给我们改名,给我们一个家,抚养我们长大。”

她抬起眼,看向浑身颤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的林天成:“林叔叔,您现在明白了?我就是您找了很久,想补偿,想道歉的那个‘孤儿’。”

“不可能……这……这怎么会……”林天成喃喃着,脸色惨白如纸。他撑着桌子想要站起,却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巨大的冲击让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叶南馨,这个他欣赏的、儿子深爱的、几乎已被他视为未来儿媳的女孩,竟然就是王建勇的女儿?那个他愧疚了二十多年、以为早已流离失所甚至不在人世的故人之女?

命运竟如此残酷,又如此……巧合?

“孩子……你……你是小涵?”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滚过布满皱纹的脸,“你……你和南迪……天哪……我……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建勇兄弟……” 他泣不成声,老泪纵横,不再是叱咤商场的林氏董事长,只是一个被无尽悔恨击垮的老人。

叶南馨静静地看着他哭。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言指责。她只是等,等他这阵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去。

良久,林天成的哭声渐歇,变成压抑的抽泣。他用手帕胡乱擦着脸,抬起头,看着叶南馨,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愧疚,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你们……你们一直在叶家?过得好吗?叶兄和方夫人对你们……”

“他们视我们如己出。”叶南馨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叶南迪和叶南馨。我们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林天成喃喃道,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叶兄是好人,大好人……他救了你们,也等于救了我……” 他忽然又激动起来,抓住叶南馨的手,那双苍老的手冰冷而颤抖,“小涵……不,南馨……孩子,你恨我吗?你应该恨我!是我管理无方,是我用人不察,才让陈明阳那个混蛋……才让你父亲……让你和你哥哥受苦……”

叶南馨任由他抓着,没有挣脱。她看着老人眼中真切的痛苦和恳求,缓缓摇头:“我不恨您,林叔叔。”

林天成愣住。

“直接害死我父亲的,是陈明阳。挪用公款、以次充好、隐瞒事故、逼死我父亲,都是他做的。”叶南馨的声音很冷,像窗外的夜雨,“您有失察之责,有管理之过,但您不是凶手。事后,您也试图寻找我们,弥补过错。比起陈明阳,您至少……还有良心。”

“陈明阳……那个畜生!他死得太便宜了!”林天成咬牙切齿,眼中迸出恨意,随即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他死了,一了百了,留下你们……留下这烂摊子……”

“他死了,”叶南馨轻轻抽回手,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天成,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字字清晰,“但他的罪,没有消失。他造成的伤害,还在继续。而且……”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林天成:“陈明阳死了,他的家人呢?他有没有妻子,有没有儿女?他们知不知道陈明阳做的这些事?他们有没有用我父亲的血汗钱,过着优渥的生活?”

林天成被她眼中骤然迸发的寒意震慑,下意识回答:“他……他有妻子,身体一直不好,陈明阳出事没多久,她就……病逝了。听说是因为受不了打击。还有一个儿子,叫陈笑飞,比你们大几岁。陈明阳死后,他们母子就离开了上海,不知去向。我也是前几年才偶然听说,他儿子回来了,好像……在经营一家建材公司。”

陈笑飞。

叶南馨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陈明阳的儿子。父债子偿?不,她不认同这种连坐。但如果,陈笑飞并非无辜呢?如果,他继承了父亲的“遗产”,甚至继承了父亲的手段呢?

建材公司……很巧,不是吗?

“林叔叔,”叶南馨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尽管她面容依旧年轻美丽,但眼神里的东西,让林天成感到陌生而心悸,“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孩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林天成急切地说,愧疚和想要补偿的心理压倒了一切。

“帮我查清楚,陈明阳当年挪用的公款,具体去向。还有,他儿子陈笑飞,现在在哪里,他的公司经营状况如何,资金来源是什么。”叶南馨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陈笑飞是清白的,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我不会动他。但如果……”

她顿了顿,眼底结起寒冰,声音也低了几度,却更让人心底发凉:

“如果他和他父亲一样,用肮脏的手段牟利,用别人的血泪铺路……林叔叔,我要让他,和他父亲一样,付出代价。”

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林天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她不再是那个温婉懂事、未来儿媳人选的叶南馨。她是王之涵,是带着二十多年隐痛和仇恨归来的复仇者。她美丽的面孔下,是钢铁般的意志和冰冷的决心。

许久,林天成重重地、缓缓地点了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我帮你查。陈明阳欠你们王家的,林家……也有责任讨回来。”

叶南馨直起身,脸上那层寒冰瞬间消融,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微微颔首:

“谢谢林叔叔。这件事,暂时请不要告诉多俊,也不要告诉我哥。时机到了,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林天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点点头:“我明白。多俊他……他对你是真心的。南迪那孩子……也是个好孩子。是我林家……对不起你们。”

叶南馨没有再回应这句道歉。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没有回头:

“林叔叔,过去的悲剧,是陈明阳一手造成的。而未来如何,取决于现在活着的人,怎么做。”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书房里,林天成颓然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张旧照片,泪流满面。窗外,夜雨滂沱,仿佛要冲刷尽这沉积了二十五年的罪恶与悲伤。

而门外走廊,叶南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真相,女儿找到了。

仇人,女儿也找到了。

剩下的,就是送他们,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