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

那天晚上，有流星雨。

新闻早就预报过了，说是几十年来最大的流星雨，凌晨时分达到峰值。

周渡本来想留下来陪周深一起看

周渡看着他，不放心

周深故作轻松的笑了

周渡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周寻走了

夜深了。

周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月亮不亮，云薄薄的，星星反而比平时清楚

他穿了件厚外套，腿上盖着毯子。刘欣悦以前坐的那把椅子还在，空的，放在他旁边。他没有挪，就让它在那边。

有时候他会转头看一眼，就像她还在那儿坐着，闭着眼睛，睡着了。

等了好久，流星没有来。他也不急。他知道会来的，就像她说的，慢点来，不着急

他想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笑了，对着天空说

没有流星。

还是没有。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擦掉，说

风很轻，树叶都不动。他知道自己在骗自己，但没有办法。他答应过不哭，可是忍不住。他想她了

想了一整天了。从早上醒来看见旁边空空的枕头，到晚上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星星。他想她。

第一颗流星划过的时候，他愣住了。

细细的，亮亮的，从东边滑到西边，像一道轻轻的叹息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流星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快，有的慢。天空像是开了一道口子，星星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他回想起她年轻的时候

那一夜，他看了一整夜的流星。没有合眼。

天快亮了，流星渐渐少了。天边开始发白，云染了淡淡的橘色。晨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

他该去公园了。他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会儿才好。他看着天空，最后一颗流星划过，消失在晨曦里。他挥了挥手，像告别，又像是说“等着，我很快就来”。

那以后，周深一个人去公园。

天不亮就起床，穿好衣服，拿着保温杯，走出门。以前刘欣悦走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并肩安安静静地走着。现在他一个人走。

路上遇见晨练的人，会跟他打招呼。

他愣了一下，然后淡淡的说

他摇摇头，说

继续走，步子很慢，但很稳。

到了公园，老槐树下。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旁边的椅子空的。老李头来了，看见他，没提那茬，坐下来开始摆棋盘

他下棋，不说话。老李头也不说话。下完一盘，老李头赢了，看他一眼

老李头没有再问，把棋子收好，重新摆

后来周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到了公园，先不坐下，先对着天空说一句话

有时候是“今天天气好”，有时候是“昨晚梦到你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抬头看看天，然后坐下来，开始唱歌。

嗓子不如从前了，高音上不去，低音也稳不住，但他还是唱

唱完之后，他会安静地坐一会儿。然后问天空：“好听吗？”风没有回答，但他好像听见了。好像听见她说了那句话，说了一辈子的那句话——“你唱得真好听。”

周寻上了小学、初中、高中。个子蹿得很快，像竹子一样，一年比一年高。周深看着孙子长高，觉得时间真快。

以前他去幼儿园接周寻，周寻才那么小一点，背着小书包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现在周寻比他高了，走在路上他得仰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