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

周寻大学毕业那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延续周深和周渡的职业，进入乐坛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周深在屋里看信，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周寻看着爷爷的侧脸——他老了，真的老了。背驼了，走路慢了，咳嗽比以前频繁了。但他还在唱，每天早上一个人去公园，坐那棵老槐树下，轻轻哼

周寻想，如果有一天，爷爷也像奶奶那样走了呢？

他想起奶奶生病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生病”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奶奶不常做饭了，不常出门了，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他进去看她，她会睁开眼睛，笑一下，

他把画举起来给她看，她看了很久，说

他很高兴，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奶奶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但她还是说“画得真好”。

他想：如果那时候有更好的医生，奶奶是不是能多留几年？是不是能多看看爷爷，多看看他？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想去做那个“更好的医生”。

那晚，他走进爷爷的房间。

周深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枚木头扣子。看见孙子进来，他把扣子放回枕头底下。

周寻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周深看着他，周寻低着头，一脸不好意思

周寻点了点头

周深看着他，很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周寻低下头，眼眶红了。

周寻的眼泪掉下来了。周深没有擦，他知道这泪不是伤心的泪

第二年，周寻考上了医学院。

走之前，周深给了他一个东西。一个小吊坠，木头做的，磨得光滑发亮。

是一个小小的星星形状，下面刻着一个字“安”

周深把它放在周寻手心里

现在我老了，不出门了。你戴着。救人的时候，它保你平安

周寻握着那个吊坠，“安”字刻得很深。奶奶那时候手抖了，但刻得很用力，一笔一划认认真真。他把吊坠戴上，贴在胸口，凉的，很快就暖了。

医学院的日子很苦。周寻每天泡在图书馆，看厚厚的医学书。解剖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本都比砖头还厚。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发现脸上压着书页。

但他没有抱怨。他记得奶奶生病的时候，主治医生姓陈，四十多岁，话不多，但每次来查房都会在奶奶床边多站一会儿。

那时候小，不懂，问奶奶：

后来他才明白，陈医生不是“多站一会儿”，是看得很仔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看输液管里的速度，看奶奶脸上的表情。那些细微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周寻想，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周寻规培那年，遇到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病人。一个老头，八十多岁，瘦瘦小小的，坐在轮椅上。

他的老伴推着他来住院，头发白白的，也老了。周寻看了病历——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没有手术机会了，只能姑息治疗。

他走进病房，老头正和老伴说话。声音轻轻的。

老伴笑了

老头没说话。

周寻站在门口，眼眶红了。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爷爷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的样子。

他走进去

周寻给他做了检查。老头很配合，手伸出来，袖子卷上去。他的胳膊很瘦，青筋凸起来。周寻想起爷爷的胳膊也是这样。

那天晚上，他在值班室给爷爷打电话。

周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挂了电话，周寻在值班室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病房查房。老头还没睡，老伴坐在床边，手里织着毛衣。看见周寻进来，老伴站起来

周寻走过去，给老头听了听心肺

周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伴在继续织毛衣，老头闭着眼睛，手搭在老伴手上。他想起奶奶住院的时候，爷爷也是这样

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哪儿也不去。他轻轻关上门。

老头在医院住了两周。那两周里，周寻每天都会去他病房，有时候是查房，有时候只是站一会儿

老头的老伴每次都给他道谢

老头走的那天，周寻正好休息。他接到电话赶来时，老头已经走了。老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哭。看见周寻，她说

周寻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看见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后来，周寻终于抽出时间可以给周深做体检

他兴奋的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