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贵阳

周深难得有一个长假。

说是长假，其实也就四天。但对于他来说，四天已经是奢侈品了。

他决定哪里都不去，就在贵阳待着。陪小流星上学放学，陪刘欣悦买菜做饭，晚上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什么工作都不想，什么电话都不接——除了家人和那几个死党，其他人的消息一律不回。

第三天的凌晨，周深被一只小手拍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小流星站在床边，穿着小恐龙的睡衣，怀里抱着毛不易送的那本《小王子》。窗外还是黑的。

周深爸爸

小流星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吵醒刘欣悦

周渡我想看日出

他没有说“太早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给小流星披了一件外套，自己也套上卫衣。

父子俩像两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推开阳台的门。

贵阳四月的凌晨，风还带着凉意。远处的山隐在暗蓝色的天幕里，轮廓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了，很淡很淡的白，像有人用手指在深蓝色的纸上轻轻抹了一下。

周深把小流星抱起来，放在阳台的藤椅上，自己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小流星靠过来，把头枕在爸爸的胳膊上，怀里还抱着那本《小王子》。

周渡爸爸

周渡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周深嗯？

周渡太阳什么时候出来？

周深快了

周深指了指东边那抹淡淡的白

周深你看那里。等那个地方变成橙色的时候，太阳就快出来了。

小流星盯着那个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有鸟开始叫了，先是一两声，后来多起来，叽叽喳喳的，像在互相通知——天快亮了。

天际线的那抹白慢慢变成了淡橙色，然后是橙红色，像有人在天边点燃了一小簇火焰。小流星的身体微微往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周渡爸爸！变了！

周深嗯

周深声音轻轻的

周深快了

然后，太阳露出了一小截弧线。

只是一小截，红红的，圆圆的边缘，像一个小孩子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光线还很柔和，可以直接用眼睛看

那抹红映在小流星的眼睛里，像在他瞳孔里点亮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周渡爸爸！

小流星的声音拔高了

周渡出来了！

周深嗯，出来了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先是一小截弧线，然后是半圆，然后是大半个圆，最后——整颗太阳跳出了地平线。

那一刻，光线忽然亮了一个度。远处的山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被照亮了，小流星脸上的绒毛被照得透明，像蒲公英的种子。

小流星张着嘴，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周深。

周渡爸爸，太阳每天都这样吗？

周深嗯，每天都这样

周深那我以前怎么没看到过？

周深笑了，眼睛弯弯的

周深因为以前你在睡觉

周深很多美好的东西，在你睡觉的时候，悄然发生了

小流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周渡以后我要经常看

周深摸了摸他的头

周深那以后爸爸工作忙，你就去找妈妈陪你看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天空从橙红变成淡蓝。楼下的早餐店开始营业了，飘上来油条和豆浆的味道。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城市慢慢苏醒了。

小流星打了一个哈欠

周深困了？

周渡嗯

周深把他抱起来。小流星的头歪在爸爸肩膀上，眼睛已经半闭了。怀里的《小王子》滑了下来，周深弯腰捡起来。

扉页上，毛不易写的那行字被晨光照亮了。

“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周深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小流星。晨光落在小流星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在做什么好梦。

周深抱着他走进屋里。刘欣悦已经醒了，靠在卧室门框上，头发乱蓬蓬的，睡衣皱巴巴的，笑着看他们。

刘欣悦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看日出？

周深是你儿子要看

周深小声说，把小流星放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小流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周深直起身，发现刘欣悦还在看他。

周深怎么了？

刘欣悦没什么

刘欣悦笑笑

刘欣悦就是觉得，你能陪他看日出，真好

周深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周深那以后也陪你看

刘欣悦看什么？

周深看日出，看日落，看什么都行

刘欣悦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贵阳的早晨，阳光照进来，落在一家人的身上。

周深忽然想起小流星刚才问的那句话——“太阳每天都这样吗？”

他想，是的。太阳每天都这样。美好也是。只是以前他太忙了，错过了太多日出。

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