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终究还是下了,只是不知道最后下到了谁的心里。
只是后来当邓放每天晚上加训时,总能在操场上看到她。
航大的秋天夜晚,万籁俱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头顶的月亮被薄薄的云层遮住,只透下几缕冷清的微光,唯有操场四周的路灯在沥青跑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盏盏守夜的孤灯。
樊清觉得自己快被冻僵了。她裹紧了那件单薄的风衣外套,领口的拉链已经拉到了最顶端,却依然挡不住北方初秋深夜的寒意。
手中拿着一个白的保温杯,那是给邓放准备的。
寒气像是带着倒刺,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塑胶跑道上早已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喧嚣的篮球场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深处发出嘶哑而单调的鸣叫,让夜晚更添几分凄清。
自那天起,樊清便一直会来操场陪他加训。夜越来越长,从最初的华灯初上到如今的夜深人静。
脚底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寒冷而磨的生疼,甚至有些麻木。
“往常现在都结束了啊,怎么今天还在练啊,自己的身体是一点都不在乎吗?”樊清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微弱。她一边抱怨,一边用力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驱散寒意,同时也缓解内心的一丝焦躁。
这时樊清看到了邓放过来的身影,连忙小跑上去。
看着他又是只穿了一个背心,还被汗水给浸湿了,步伐虽然稳健,但樊清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微微踉跄的步态——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是意志力在强行支撑身体的信号。
樊清原本想好的一肚子“冷笑话”和“学术探讨”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些精心准备的开场白,在看到他此刻狼狈却又坚毅的模样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看着那个在寒夜里大汉淋漓的男人,心里莫名一酸,随即又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执念,那是想要靠近他、了解他,甚至是保护他。
“邓放,你今天的训练已经超标了,再练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由于是跑过来的,樊清开口说的话略带有喘息。
邓放听到声音显然被下了一跳,猛的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下意识地咪起眼睛,皱着眉头看着她说:“你怎么还没走,太晚了,你知不知到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
邓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樊清打断了,“你也知道很晚了呀!”女孩儿的声音带有撒娇的语气,但更多的是由于寒冷而带来的颤抖。
她脸上扬起明艳的笑容,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是见到喜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不怕危险,因为有你在啊!”樊清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她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使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邓放被她带着热烈喜欢的眼神烫了一下。
太近了,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可他退一步樊清便上前一步。
最后还是邓放先乱下阵脚,眼神瞟躲,连忙侧身跑开,“我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带回一丝慌乱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樊清看着那道逃跑的身影,不禁的笑出了声,“你就这点本事啊邓放。”
但看到他继续训练的身影更多涌上心头的是心疼,心疼这个别人都休息的时候却还在拼命训练的人。
夜风很冷,吹乱了她的发丝,但樊清的眼睛很热,亮的惊人。她走到操场边的长椅前,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在打扰他,眼睛却从未离开他。既然无法劝阻,那不如就陪着他。
夜更深了,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只有那道身影还在坚守。
樊清那时还不知道的是,其实那天是邓发父亲牺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