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坐在长椅上的樊清实在是抵不住困意，靠在座椅上歪头睡了过去，

邓放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看看她走了没有，只是这次再扭头看的时候，猛然发现她睡着了，脚显然不听使唤的停了下来，朝她的方向走去。

头顶路灯映射下来的光打在她身上，是岁月静好。邓放盯着那个一栽一栽地脑袋，在感觉要把她自己栽倒的时候，快步走上前去，刚运动完的手带着烫人的气息，但在贴上那苍白的脸的时候，还是被冰了一下。

感受到温暖气息的樊清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双眼，而长时间紧闭的双眼在收到外界刺眼的光时，不自觉地眨了眨，随之皱起了眉头。

适应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那个还扶着她脑袋的那个人。其实在醒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是他，因为她闻到了他身上那道独一无二的、只属于邓放身上才会拥有的味道。

她看向邓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在为眼前这个男人跳动。随后轻声开口道：“邓放，怎么办啊，我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顿了顿，吸了吸因为寒冷而发酸的鼻子，继续说道：“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我不求你现在就能接受我，但你能不能别再对我那么冷漠了。”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水汽。

邓放看着她没有说话。

眼里的冰在一点点消融。

他见过太多想要靠近他的人是什么样。有的是为了他的家世，有的只是为了体验一把“空军飞行员”的虚荣。她们说的话都很好听，充满了澎湃和仰望，把他捧的高高的，但在他这碰了壁之后，便都四处散去。坚持到现在，并且试图走进他生活的只有她。

从来没有人，向樊清这样，说得如此直白，却带着身为电影学院学生所不该有的卑微。

她不是在仰望神坛，而是在注视一个凡人，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人，他不是万能的，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为什么？”邓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解和疲惫，“做这些值得吗？在这吹一夜冷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樊清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邓放，我不是在逼你，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你去洗澡，去睡觉，该干嘛干嘛。你要是再不回去休息，我就不走了。”

说完，樊清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对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她猛然站起身对邓放说。

邓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掏出了手机。紧接着她飞速地把那个白色保温杯塞到了他怀里，然后就看到她又恢复成原来那样。

“你……”邓放看着她那副你在不走就“赖上你了”的架势，气的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快走吧。”樊清是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俏皮，却掩饰不住声音的虚弱，“再不走，我就要在这过夜了，到时候要是冻感冒了，还的找你报销医药费。”

邓放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余温。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无奈，又带着一丝妥协。

他终于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比起来时，轻快了一些，不再那么沉重。

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里，像是一尊守望的雕像，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她的影子越拉越长，长到好想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邓放看着那个白色保温杯，那是她硬塞给他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虽然是甜的，腻的，但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竟然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晚安，樊清。”

回到宿舍后，邓放把那个保温杯洗干净，放在了那个带着口红印的运动饮料旁边。是的我们邓放就这样爱上了。

夜色深沉，长空静默。风依旧在吹，但在这小小的航大校园里，某种名为“心动”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夜的寒风中，破土而出，带着一丝倔强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