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邓放隐约的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摔不掉的“牛皮糖”。

无论是在食堂还是图书馆，甚至是在操场进行体能加练的时候，都能看到那道穿着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的身影。

当然樊清的“死缠烂打”也是很有技巧的。这是她吸取第一次教训换来的，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上去截人，而是打着“体验生活”的旗号，一点一点地渗透到邓放的日常生活中。

这天傍晚的操场。

邓放正在进行负重跑。汗水浸湿了他的背心，肌肉线条在夕阳下起伏，仿佛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你瞅瞅，这长腿，这耐力，要是不谈场恋爱，那简直是对国家资源的浪费。”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嘴里却小声嘀咕着，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瓶带着雾气的运动饮料，拧开瓶盖，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应该差不多了吧。”她看了看手表，邓放每天加练结束的时间就是这个时候。

果然，哨声响起。

只看见那道身影缓缓的慢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气。教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状态不错，记录都破了。不过我怎么听说电影学院的系花在追你啊！”教官的声音带有几分调侃，而后又带有几丝严肃，“你也知道，这个行业的危险性，要是不喜欢就别耽误人家。”

邓放直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眉头微皱，“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他拎着外套，慢悠悠的走向看台边的自动贩卖机。忽然间看到了旁边那排长椅上坐着的樊清，脚步不由得一顿。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那修长的脖颈。低着头，对着手中的黑色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只看到那双白的发光的手在来回活动。

似乎是邓放的目光太过炽热，樊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略有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不过很快便扬起嘴角，笑着说：

“嗨邓放，好巧啊！”

邓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里是航校，不是你们电影学院。你是怎么进来的。”

“哦～，是这样，我跟门卫大叔聊了几句，他觉得我很有艺术气息，然后就让我进来了。怎么样，我厉害吧。”樊清面不改色地撒着谎，顺便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再说了，我这是在做研究啊。”

邓放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笔记本上，只见那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飞行轨迹图。

“研究什么？”邓放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研究你啊。”樊清嘴比脑子快了一步，随即便意识到不对，赶紧补救，“不是不是，是研究飞行员的生活与训练。比如，你今天早上喝了豆浆，然后去了图书馆，后来有来到操场训练，而且你每天都会加练。”

邓放听到这些，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耳尖透着一丝红色。但声音仍然冷冰冰的，“你跟踪我？”

“这叫＇沉浸式体验＇调查。”樊清站起身，毫不惧色地向邓放逼近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米，邓放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很清新，但却直逼邓放的心。

樊清扬起头，眼神清澈，“邓放，你不用这样像防贼一样防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离你近一些，仅此而已。”

邓放听到这句话怔住了，仿佛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带着一丝劝阻意味道：“你知道试飞员的死亡率有多高吗？你知道每年有多少飞机失事吗？你还想了解吗？”

“我既然能站在这，那就说明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了解。”之间樊清收起了笑容，脸色严肃，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邓放，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说了什么吗，你说平安的把飞机带回来，我相信你。”

当这些话传到邓放耳朵里时，让他不禁对眼前这个他之前一直以为只是一时兴起的漂亮女人，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而在他内心深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这样被她一点点占据。

樊清在邓放沉默的那几秒，快速从包里掏出了拿瓶已经喝过的带有口红印的饮料，猛然塞进他的手里，“请你喝的。”

“刚运动完记得补充糖分，不然很容易低血糖。”然后樊清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朝操场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喊道：“明天预报要下雨，出门记得带伞啊。”

随后便快速跑出操场。

邓放握着那瓶饮料，瓶身的雾气粘湿了他的手，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当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准备差资料时，屏幕上弹出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的是一个陌生地址，里面有一个视频。

邓放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浅灰色身影，手指不听使唤地点击了播放。

视频有很长，大概几十分钟。没有经过剪辑，大概是多个视频拼凑在一起的。

有他伴着朝阳晨跑的身影，有在食堂打饭的身影，有在图书馆电脑前埋头学习的身影……很多很多，但都是关于他的，视频的最后是他那天摘下头盔时冷峻的脸。

就当邓放以为播放完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一行字：“邓放，我相信你可以把自己和飞机平安带回来的。”

邓放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静。

窗外，有雷声隐隐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