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
顾凛冽刚从房间自带的浴室里出来，赤裸着上身，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肌理滑落，滴进裤腰里。他周身还裹着热雾，头发湿淋淋地搭在额前，带着刚洗过的水汽。
他向来不喜欢穿睡衣，总觉得闷得慌。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微信通知弹出。顾凛冽指尖发沉，还是俯身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顾凛冽从不加陌生人，刚准备划走，对方的验证消息又更新了——只有一个“阮”字。
他指尖一顿，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是谁，没半分犹豫就点了通过。
刚加上好友，那边的消息就立刻弹了过来，带着点没藏住的嗔怪。
星：从打完电话到现在你竟然没有加我微信！
星：【个性生气.jpg】
顾凛冽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微信好友188……：在等你。
这是他临时注册的小号，头像和昵称都还是系统默认的，阮星在那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加错了什么四十岁的大叔。
星：你别这么肉麻。改改你这头像和名字吧，不然我都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油腻大叔聊天。
顾凛冽笑意更浓，低头继续打字，两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眼里只剩那一小块亮着的屏幕，连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微信好友188……：好，你上学的时候要是看到什么流浪小狗，就拍一张给我。
星：哦。知道了。
微信好友188……：好，谢谢星星。
对面没再回复，像是忽然陷入了沉默。
顾凛冽没等回复，退出聊天界面，去改了一下那个系统名字——滚。
“顾凛冽。”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沉的男声，顾凛冽的动作猛地僵住。
赵范终于开了口。他本来是想叫顾凛冽一起去参加今晚的聚会，毕竟这个聚会本就是关乎他的。可谁能想到，推开门就看见这小子抱着手机，对着屏幕笑得一脸傻气，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顾凛冽慌忙抬头，撞进赵范那双写满严厉的眼睛里，心猛地一沉。
他做贼似的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伸手抓过椅子上搭着的T恤，胡乱地套在身上，遮住了赤裸的上身。
“干什么？”顾凛冽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他最讨厌别人不敲门就闯进来，不管是谁都不行。
就算这房间不是他的，只是暂时住着，但赵范既然收养了他，那该给的就该给，房间也不例外，他没有逼迫任何人收养它。
“你在和谁聊天？”赵范的目光扫过他慌乱的动作，语气冷得像冰。
“这也要管？”顾凛冽扯了扯衣角，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有话直说，什么事。”
赵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把柜子里我给你准备的西装穿上，跟我去认亲。”
“我要是说不去呢？”顾凛冽的眉挑了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你想怎么样？”
“你该知道……”
“知道。”顾凛冽直接打断他，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调侃，“你除了拿我表弟的事威胁我，还会别的吗？赵范，你就这点本事？”
赵范最讨厌别人打断他的话，可眼下时间紧迫，他没功夫跟这小子掰扯，只能强压着火气：“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顾凛冽的语气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妈不姓林，姓顾，那个女人我是不可能认的。你要是再敢拿我的表弟威胁我，我现在就走，带着阮星眠一起走，去一个法律制度完善的城市，到时候，你连碰我们一根手指头的机会都没有。”
C市本就乱得很，乱象从内部蔓延到周边，连带着他所在的流市也乌烟瘴气。就连他所在的城市也被染得不可无法逆转。
这里是金钱至上的商业城市，有钱就有势，有势就没人敢惹。只要你舍得花钱，就算犯了法，进去了也能被捞出来。
赵范的那点威胁，在流市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在这里，用商业手段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几个人，都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赵范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以为你跑得掉？”
“跑不跑得掉，不是你说了算的。”顾凛冽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他现在或许护不住他，但总有一天，他可以有机会，可以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赵范就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实在难以想出这个得不到顾家支持的男孩，能闯出什么奇迹。
就靠着手上那几十万吗？
那他要想从山的一边，爬到另一边，这条路注定又远又难。
“走吧，不是去认妈吗？”顾凛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又快速的消散，等他反应过来时，顾凛冽早已越过他，走到了客厅中央。
还是那身白T恤，那个模样，看着吊儿郎当的。要不是这张脸撑着，别人恐怕会把他当成街头的混混。
“你不去换件正式点的衣服？”赵范实在看不得他这副邋遢的样子，觉得带他出去简直是丢脸。
“刚洗完澡，不想穿那些，不舒服。”
赵范烦躁地用鼻息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川字，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实在没时间耗下去。
“走。”他从顾凛冽身边走过，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顾凛冽转过身跟着他往外走。鞋也随便的穿了穿，不过并没有穿赵范给他买的那几双品牌。就只是换了双能完完全全遮住脚趾头的拖鞋。
他上了赵范的豪车，丝毫不觉得局促地坐进了后排。
“为什么不坐副驾？”赵范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我又不是你老婆为什么要坐？”他是某个姓阮名星眠未来的老公。
赵范被他这话呛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出荒凉的别墅区，朝着热闹的市中心开去。那里常年是整座城市灯光最亮、最热闹的地方。
顾凛冽喜欢热闹，喧嚣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五彩的霓虹灯光落在他脸上，也照亮了他漆黑的眼眸。
“见到人要打招呼，懂礼貌，别什么事都逆着来。”赵范的语气和别的长辈不一样，听不出太多说教的意味。而是一种命令。
“我不认识，怎么打招呼？”顾凛冽头靠着车窗，双手抱臂，语气没什么起伏。
“……”赵范一时语塞，他真觉得自己无法在和这个男孩继续聊下去了。顿了会才说：“叫叔叔阿姨就好。”
“嗯。”顾凛冽也没兴趣继续聊下去，斜着眼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街景。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酒楼前。顾凛冽看着这地方，总觉得眼熟，像极了C中附近那家叫“顽夜”的夜总会。
门前的热闹喧嚣，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对这种地方，从来没什么好感。
“走啊。”赵范挥挥手，熄了火，推开车门。
“一定要去？这里？”顾凛冽不太情愿。
“你到底下不下？”赵范终于没了耐心，说话的嗓门也大了些。
顾凛冽压下心底的不适与烦躁，故作镇定地走下了车。
“你居然穿拖鞋？！”赵范看着他脚上的拖鞋，整个人都懵了，实在搞不懂这少年之前的生活到底有多随性。
说起来，顾凛冽以前也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是洗完澡就待在家里，根本不会大半夜出来。
“服了。”赵范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在了前面。
顾凛冽也只好被迫跟在后头，越往里面走，越觉得烦躁，胃里也一阵阵犯恶心。
他以前看过“顽夜”夜总会一楼的照片，眼前这地方，和照片里的相似度少说也有九成。虽然这只是一家在正常不过的酒楼但总是让他想起那张还未删掉的视频。
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强暴着，尽管她怎么的去呼喊都没人来救她，毕竟那个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干净的地方。
那个视频给顾凛冽看的时候让他得到最多的还是震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出生就是这样不干不净来的，难怪谁都不喜欢他。
说实活，那会他是真的有点想跑到楼上结束他自己这可笑的生命的，但就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有一只手拉住了他，告诉他“你没有错。”
“别发呆了，快走。”赵范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总算是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愣了愣神，没什么表情的跟在他后面一同进了电梯。
“一会进门就微笑，别板着这脸，找回一点形象。”赵范与他并肩站着，嘱咐他一些事情。
真是麻烦。吃个饭那么多讲究。
他之前和阮星眠出去吃饭都不需要这么做。
电梯直达五楼，赵范到他来到了一间包厢门口，整理了一下根本不乱的领带打来了门。
顾凛冽也听话的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可见到C位坐着的一个男人他的笑容就立刻僵在原地，面容崩裂。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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