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久仰呢。”C位的那个男人拿出手帕,学着女人的高贵,精致的擦了擦他那只并未因岁月而改变的美手。
“不好意思呢各位,这个孩子有些难办,来晚了。”赵范对着那些亲戚和一两个合作方赔笑道歉,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人那张扭曲到极致的面容。
心底的恨意与恶心腾腾涌出,当都当不住,他看着那张与视频里相似的面容就忍不住回想起那绝望的求饶。
“站那干嘛呢?快坐下啊。”赵范拍了一下他的背,催促道。
顾凛冽的手攥着生疼,冷冷的瞥了一眼身旁的赵范和他身旁那位刚刚凑过来还在娇滴滴的喊着“老公”的女人,自顾自的坐在了最角落。
“你坐那干嘛?今天你是主角,不知道的好以为你只是来凑个热闹。”
赵范看着他,一脸疲惫,在他眼里,顾凛冽就像一个不说就不懂的傻子。
顾凛冽没有说话,坐在了C位——那个男人的对面。
刚好,他与他对视着,一个眼神毫不在意,还有一些嘲讽,一个则是装满恨意怒火。
大家都入座了,纷纷开始动筷,只有顾凛冽,扒拉几口米饭。
“星眠,这是你哥哥,林朽,他刚刚从外面回来,得留级,我把他送去你们班,和你做同桌没问题吧?”林探坐在沙发上,和刚刚出来喝水的阮星眠介绍着懒散坐在短沙发上的林朽。
“有问题。”阮星眠喝了口水,平静的拒绝,他不喜欢有同桌,自己一个人坐着多好,没有同桌的压力,不用害怕越界,自由自在,舒舒服服,偷偷抄作业玩手机也不会有人告状。
“啊?”林探有些难为情,他没想到阮星眠会那么快拒绝。
“你把他送到我们班没问题,我也做不了主,但我不需要同桌,他比我大,不是比我小,自己也是过来人,应该不需要一个新人教。”他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不聊了。”
头发随意的散着。
他对这家人没什么感情,问什么答什么,要求什么按自己的意愿,一直下来没什么感情。
本来人家林探也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阮星眠那个班,又乱纪律又差,背景也硬,但自己的儿子就非得去,想和阮星眠做同桌,说什么想培养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
可料人家阮星根本没兴趣。
阮星眠回到房间,给顾凛冽打了个电话,可没接通,他认为顾凛冽应该是睡了也不想打扰他,在微信里给他发了个晚安就也上床睡觉了。
有了顾凛冽的联系方式,他睡得安安稳稳,心也不闹腾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顾凛冽现在的情绪是处在于失控边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高档餐厅里,一位少年没什么感情的对着一个身穿绿色旗袍,头戴一堆装饰的陌生阿姨叫妈。
顾凛冽双手插兜,低垂着头,眼神空洞的不能再空,仿佛一个被人丢弃的娃娃。
“妈。”他声音极小,只有面前的我女人微微听到一些,周围的人几乎没有听到。
赵范的脸色很难看,但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骂这位倔死的少年,小声的在他耳旁说:“你给我好好的说,有点尊重!”
少年微微抬眸,无神的与他对视,让赵范心间一颤。但还是面不改色。
“妈!”顾凛冽大声的说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
周围的人都被他这一喊愣了愣,只有角落里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中年男人微微勾起了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其中一个亲戚也比出一个兰花指,嫌弃的说:“怎么那么没教养啊,认妈是这么认的?难道不应该是磕头认的嘛?”
顾凛冽转过身来,无神的对那个亲戚说:“你还想怎样?我喊她妈了你还想怎样?你问我有没有教养?那我回答你,不好意思,我没有。”随后他的眼神瞥向角落里的那个男人,盛满恨意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爸妈都死完了,没人教我怎么做人啊。”
赵范看着他这样目中无人,实在是忍无可忍,冲上去拽着他就抡起拳头捶向他的右脸。
顾凛冽的头偏到一边去,嘴角泛出一点血丝。顾凛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还能尝到甜美的血。
他倒不觉得有多痛,只是笑着。但并不是那种癫狂的疯笑,而是一种理智的微笑,但却带着癫狂。
“赵范,你以为你能威胁的了我?还是说你这一拳下去就会打死我?”
他当然早就料到他的生父——吴恩会来,这个人渣是赵范的合作方,也算是他公司里的半个股东,怎么可能会不来参加这种聚会?
早在他知道所有真相的时候也同时知道了这个男人的所有背景——硬。
但就是名声够臭够脏。
他早就保留好视频了,就等着这时候。他答应来认亲或许不只是保护阮星眠,当然也是来和他这个所谓的人渣父亲谈一谈。
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但还是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忍不住的释放出那层层恨意。
又是一拳。
这次顾凛冽的半边脸几乎红肿,淤血充满,感觉再打一拳就有可能爆出血。
“别打了别打了老公。”一旁的林玉啄实在看不下去,他知道他老公的拳力,要打在要害部位是分分钟出人命的。
虽然这次打的是脸,但也不是不可能给顾凛冽打出面瘫。
赵范这才松了手,看着眼前的人实在是咽不下这气。
这人一开始就在和自己造反,所有事情都必须逆着他,之前威胁一下还算管用,但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没有了。
“我怎么不敢威胁你?只要我要他死,他就一定会死,你以为你能战得过我?你以为谁会来帮你?那个对你爱答不理的顾家?”赵范狂笑起来,疯的不得了,跟那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傻逼一样。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更看智障一样看着他,顾凛冽也不意外。
当笑的东倒西歪的赵范停下时,才压低声音,到着那最后的我尊严——压抑的声音对他说:“不管是C市还是流城,这周围的城市都没有一个战得过我。”
话落,室内安静一瞬,困意涌上顾凛冽的心头,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10:56
他从不那么晚睡,意识告诉他睡觉时间到了。
他不想和这个疯狗说下去,转身就朝角落里的那个男人走去。
顾凛冽站在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诡异的笑容。拿出一个U盘,用两个人能听到的我声音对他说:“是要独处的谈话还是直接谈?”
这是他第一次对他亲生父亲说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幻听——听到自己母亲绝望的求饶。
这张脸,他记了两年。
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在他胃里翻滚,感觉要吐了。
看见U盘的那一刻,吴恩脸上的表情开始凝固,他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从他出生开始,做过最违和的事就是打炮。
他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少年,恍惚的想起那位怀孕的女人。
和他打炮的人实在是多,唯独最有印象的是哭声连绵不断,绝望的叫喊的那个女人。
当时的他是无意识的,有意识的时候是在结束以后,他看清女人的面膜——很美,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象。
可后来就没了消息,听到关于她的消息还是得知她死掉的消息。
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觉得是自杀。
可现在他知道了。从顾凛冽进门开始他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不对劲,自己怎么会碰见一个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又和脑海里那个面孔极其相似的人呢。
眼前这个少年,是他和她的孩子。
她竟然没有打掉这个野种,而是把她生了下来。
吴恩眼底闪过慌乱,他稳住音线,也用两个人的声音对顾凛冽说:“独处吧。”
两人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走进阳台,又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锁上阳台的门。
赵范刚刚瞥见吴恩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底腾起不安。
阳台门隔音效果好,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吴恩?”顾凛冽倚靠着墙,忍着恶心问眼前人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敢知乎他的名字,还是一个高中生。
“嗯,找我有什么事吗?”吴恩明知故问,也故作淡定的靠着墙,只是头别过去,隔着一层玻璃看着窗外的夜景。
顾凛冽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侧脸就有一种想要去整容的冲动。
但他不能这么做,不然阮星眠会认不出他来的。所以他得忍着。
“十八年前,你强奸了一位名叫顾筱的女士,对吗?”顾凛冽颤抖的声音问他。
他实在不想回忆,也不想说出,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吴恩身形一顿,微微颤抖,在黑暗中也能扑捉到他颤抖的唇,但至于有没有苍白就不知道了。
“你想干嘛?”吴恩稳不住声音了,只好用这种恐惧的声线问他。
得逞的顾凛冽残忍的笑出声,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在酝酿,该怎么好好的折磨这个人渣,并在折磨的同时也借刀杀人呢。
“想知道?在我妈墓前磕头,然后保护阮星眠,然后折磨顾家,在然后......”好吧,他想不出来了,但又想折磨他,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肯定会好好报仇。
其实他想说“从这里跳下去,在地府给顾筱磕头道歉。”
可他要是死了谁来稳住赵范那个傻逼。
“顾凛冽......你过分了。“吴恩在恐惧中咬牙切齿的说。
就这?也算过分?这个人是不是太久没吃过苦,享受了谁对他都是毕恭毕敬的态度,变大少爷了?
他继续说:“没有我 你以为你出得来?”
“你以为我想?”顾凛冽几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开口,“你以为你那精子很值钱是吗?我告诉你吴恩,我出来,不是因为你,是我妈,我妈在屈辱下把我生出来,你以为她会生一个恶魔的孩子出来?”她不想,但是她不忍心。
顾凛冽听过顾筱的语录:“孩子,妈妈不想生出你,你是个恶魔,身体里流着恶魔的血液,我恨他,但我又不想变得那么残忍,不想你经历那么多却又回去,不想你还没出生就死亡。你是无辜的。别恨妈妈,妈妈不忍心。”
短短的十秒总会让一个少年流一天的眼泪。
他出生本就是错,在不知道一切真相之前他恨死生他的母亲,但后来,他不恨了,他舍不得恨。
他慢慢的忍不住,带着哭腔对吴恩说:“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不答应那你就去死,我还真怕这件事传播出去你会带着一身屈辱去死。”
其实他挺想的。
因为他的母亲就是死后也没个安稳。
顾清兰这个狗把事情散播出去,但谁也惹不起吴恩,把所有的罪头都摁在了顾筱这个无辜人都头上。”
阳台沉默下来,顾凛冽也无声的流着眼泪等他的开口,吴恩也懊恼后悔,他当时咋就那么畜生呢。
但后悔也没用,这没有哆啦A梦,他做不了时光机,就算有又能咋样,回去了一样改变不了。
“好。”吴恩最后还是妥协,他还有权,他还有强制所有人的权,他还没享受够呢,要这个录音和视频传出去,他完完全全可以从高处跌落下来,然后摔死。
“很好,不过折磨你的不止这点,以后.......还有更多。”顾凛冽在黑暗中抹掉眼泪,在黑暗中稳住声音,对吴恩稳稳的说。
最后比他先走出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