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冽拿起手机,在拨号栏里按下十一位有些熟悉又有些印象的数字。
可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他再打一遍,还是挂断了。
不死心的他又一次打了两遍,那边不知情的人才接起电话。
顾凛冽兴奋得一下,刚要开口,对面就不耐烦地说:“你他妈打电话够了吗?烦着呢,有什么事直接转告,我不爱接陌生电话!”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刚才还在他心底兴奋的火焰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他看着返回到电话页面的手机,紧抿着唇,心里有些苦涩。
这个时候保持警惕的阮星眠,就不能接通那通陌生的电话吗?就不能多停留几秒,等一等吗?
他太想和阮星眠联系了,便再次拨打电话过去。
这次的电话不是果断的挂断,也不是快速的接通,而是响够了几秒才接通。
“你到底要……”
“星眠。”
阮星眠刚要说出的下半句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他愣了几秒以后,才用颤抖的声音反问:“哥?”
“嗯,是我。”顾凛冽忍住心底的激动与快要飞起来的声音承认道。
“你……你换号了吗?”
“嗯,赵范自作主张的,之前那个他被我删了。”
“你养父?”
“嗯。”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却在此刻被思念吞没。或许听着电流声就能满足。
“哥,你还在C中读吗?”阮星眠问道,带着些期待和逃避。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顾凛冽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回不回去读,但总觉得是不能的,他们相隔的距离没有多到一百多公里但至少也有个五十公里。
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半个眼睛,看不清里头的情绪。
阮星眠听着那边沉重的呼吸声,先前的心情此刻不再有。此刻他只想立马挂断电话,逃避现实,认为听不到就什么都不会当不知道。
可他偏不,他舍不得挂断。
就这样再次沉默了几秒,顾凛冽才开口:“应该......不回去了吧,回不去了,太远了。”就算想回也回不了,赵范那个狗东西那自己最放重的人来做威胁,他哪还敢有这种念头。
他现在就是一枚有着很大价值的棋子,赵范是商业上的老狐狸,要想能把一枚棋子用好,那枚棋子就必须跟着他走上商业道路。
阮星眠的心里空落落的,残留的那一点儿期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望向窗外看着那一栋栋高楼林立的办公楼,心里腾出种种的复杂的情绪。
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那头传出开门声,随后就是一道浓重又沉重的男声:“你在和谁打电话?”
声音距离不近,似是在身后几米处发出,但总给人一种压迫的情绪。
阮星眠顿了顿,轻声开口:“要挂了吗?”
“嗯,我还有些事。”说完,顾凛冽便匆匆地挂断电话。
阮星眠听着电话传出的嘟嘟声,好久才从呆愣中缓过神。他望着屏幕上那串半陌生的十一位数字,想要拨打过去,却又不敢。
他也能猜到顾凛冽他养父的背景不简单,再加上分开那天无意间看到的那辆豪车,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屏幕渐渐暗下,直到锁屏。他看着屏幕里倒映出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有些可笑。
他在失望什么啊?即使分开了但也还有电话联系啊,后面还可能加上微信,只不过不在同一座城市、不在同一所学校罢了。
所以别对自己太小气了。他嘴角微微勾起,重新解锁了手机,再次点进电话页面,拨打给了陆言淮。
“喂,星眠,啥事啊?”陆言淮接过电话,声音懒散地询问着。
“你可以查人吗?”
“当然,咋了?你要查谁?”
“一个叫赵范的。”
“咋了?你很在意?他谁啊?”陆言淮听到他要查人似乎很惊讶,和这个一心只想画画的人成为同学也有个四年左右,倒是从没听他要查过谁。
“一个......哎,你别问了吧。”阮星眠也说不出口,自然也是不知道怎么说。
陆言淮知道这个兄弟的性子,本来就不是很好奇,也就没继续问下去:“得,我明天给你答复。话说你啥时候回学校啊?我和张哥想死你了。”
阮星眠抿了抿唇,啧了一声,说到:“得给我几天考虑。”最近关系挺复杂的。
陆言淮不是一个想知道问题就必须追根到底的人,别人不想说他自然不会逼。
两人闲聊了没一会陆言淮那边就传来了上课铃声,他们只好挂断电话。
闲下来的阮星眠将那个陌生的号码备注为:哥(喜欢的人)随后又拉进通讯录,
“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赵范追问着,眼神满是严肃的质问。不等顾凛冽解释,他就拿出一副不容置喙的语气,对他说:“我给你换号码,不是让你去给那些闲人打电话的。”
顾凛冽转过身面对着他,微微挑眉,嗤笑着反问:“那你说说,这卡不是用来给闲人打电话的,那是给谁打的?”
“给你该打给的人。”赵范冷声回复,眉峰还是那般凌厉。
那就巧了,刚好,他打的就是他该打的电话。
赵范见他沉默,也继续说道:“我这张卡以后都会有些商业老总打来,你交际好,得帮我应付。”当然,不止这些,以后我还是会用你这个号码登陆一些网站或者拿去办公,你别给我乱用!”
哦~懂了,虽不是年级第一但好歹也是年级第二,顾凛冽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来之前都找顾清兰要过这孩子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号码也是绑定着他的身份证。
要是赵范拿着他的号码去干一些不得了的事那警察或许一查就直接查到他头上来。
顾凛冽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果然,某一些人就是自私。
“哦。”顾凛冽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这一态度,所以也就回复了一字。
“好,那现在告诉我,你刚刚和谁在打电话?”赵范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凛冽微微皱了皱眉,他以为这个话题终于结束,结果赵范又绕了回去。
那赵范说那么多话有什么意义?
“没谁,我一个老师。”顾凛冽扯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谎话。
可谁知赵范直接戳破了他:“你在说谎。”
顾凛冽顿了顿,心中发虚地看着赵范,表面故作轻松,实则内心兵荒马乱。
赵范靠近他,那双带着些许血丝的眼睛盯着顾凛冽,带着不好惹的凶光,无声地质问他。
顾凛冽也回敬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而赵范不想放过他,顾凛冽也不敢动,怕一动就会露出马脚。
所以他俩就这么站在客厅里干瞪眼。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一道女声插入了两人之间。
两人皆是背脊一凉,纷纷转过身,刚好看向正站在楼梯上的人。
顾凛冽认出了她,是赵范的妻子林玉啄。一个心思敏感的女人。
“老公……没想到,你是同性恋?”她抬起戴着饰品的手,摆着兰花指挡在嘴前,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沙发前的两个人,“原来你收养这孩子的目的,是为了和他处对象吧。你这样,女儿会怎么办,她该怎么想……”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关于同性的话题。
他们确实有一个正在读高一的女儿,心思和她一样敏感,所以没什么朋友。
赵范这下彻底无法解释清楚了,他和顾凛冽挨得极近,方才的对视又太过容易引人误会。
顾凛冽就那样愣着看着这出“好戏”,视线在赵范和他妻子之间来回游走。
林玉啄还在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委屈道:“你骗了我十几年的青春年华,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竟然是个gay!”
“差不多吧,老婆。”赵范扶额,疲惫的对着楼梯上的女人说到,面色还必须柔和。
本来工作和收养的事就够烦,现在还要应付这……
“我不是同性恋啊。”
顾凛冽不着痕迹地离赵范远了些,一屁股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抿了几口。
“我说错了吗?看你们刚刚都接吻了!”
“没有!”赵范又急又燥耐心已经快被磨没了。
顾凛冽听到这话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吐出来。他撇了一眼女人。
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对楼梯上的贵妇人说:“阿姨,我认为说话要过脑。虽然我是弯的,但选他要求也很高,丑的我看不上。我和叔叔刚刚只是在谈话。”
之前话题一直围着赵范,没牵扯到自己,他便懒得澄清。如今火引到自己身上,他不得不出面。他心里只住着一个人,连初吻都特意留给对方。
“你们好自为之!”林玉啄仿佛没听清解释,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上二楼。
人没了影子,哭声却还在回荡。
赵范紧绷的脸顿时松懈下来,转过身一脸疲惫地看着他:“这以后就是你妈,性子有些难磨,以后相处耐着些吧”
顾凛冽单手插兜,不屑地笑了笑,眼神掠过一丝怜悯与凄凉:“我妈死了,她也要死吗?”
“那又怎样?只要收留你的就是你妈,她以后就是你妈,以后遇见她就叫妈!”赵范本就没了耐心,语气越发严厉。
“我认了吗?她还不配。”说完他便丢给对方一个白眼,转身就准备要回自己的房间。
“顾凛冽。”男人沉声喊住他,“你敢忤逆我?”
那严厉的语气让顾凛冽心脏猛地一颤。他转过身,挺直身子:“想咋样?”
男人冷笑:“想样你那表弟安全,你就最好听话。”
又是拿他的软处威胁他,欺负他无法改变一切是吗。
顾凛冽咬牙切齿,紧紧攥着拳头,极度隐忍,最终没有回应,径直回到房间,猛地将门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