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新家,阮星眠仍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他眼珠动了动,简单地观察了这个屋子,比较单调,家具也是简单的一些摆设。
“来,星眠是吧?这是你的房间,一些新衣服都在那衣柜里。”季先莉向阮星眠介绍着房间。
房间是冷色调,墙壁像是特意用银灰色的墙纸贴住,靠墙还有一扇窗户,但是被螺丝焊死在那。
“嗯。”没说谢谢,径直走了进去,仿佛是自己家一般。
季先莉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见自己的热情被这冷淡的阮星眠对待,便觉得有些难堪,而自己刚好不想被这样对待,所以就为眼前的这个少年打上了差评。
但脸面上总得应付过去:“那行,你就先住下吧,房间里有独立厕所,如果还缺什么就和我说。哦,对了,医生刚刚也说了,你那手臂别乱动,容易受伤。”
“嗯。”阮星眠还是淡漠地应声,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季先莉也不再多说,直接故作温柔地把门关上。
屋内恢复安静,正是阮星眠想要的时刻。来到这个家之前,他什么都没带,只被顾清兰甩了一个包。
他垂下眼看了眼自己手臂上那新的纱布,陷入了沉思。刚刚去医院处理手臂时,医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和样貌上的差异,便趁他们忙其他事时问阮星眠:“孩子,需要报警吗?”
阮星眠愣了愣,随即朝医生笑了笑:“不用,谢谢医生。”
其实他真的很想报警,让警察把顾清兰那个畜牲抓起来,然后也像她对待自己那样让人折磨。
可他做不到,他惹不起这个在富豪圈里排行第二的顾家,更不敢去想,若是顾清兰出事,她身边的人会用什么方法把他整死。
渐渐的,他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他站起身,随意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T恤和中裤走进厕所。
头发粘在头上的感觉简直难受,他实在受不了。
“顾清兰那个疯子!不是说这小孩是那种阳光型,会给人带来快乐的人吗?怎么收养回来的就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不懂礼貌,目中无人!”季先莉对着她的丈夫林琛诉说着。
林琛坐在沙发,疲惫地对她说:“你到底要吵什么啊?给你看照片的时候是你非得要这个孩子,带回来了你又不喜欢,你不是眼瞎,那孩子简介上写着是双亲未知,母亲过世,像这样没爸没妈的能有什么好素质?并且你没看到他对他表舅有多依赖,这强行拆开人家谁都会这样啊。你要是有生育能力至于会这样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在怪我!是我生不了孩子!让你受了苦!那你当初又愿意和我二婚是什么意思?!我都没嫌弃你带着一个十七岁的儿子来和我结婚,你还嫌我什么!”季先莉被他的最后一句话激怒,直接对着他怒吼。
林琛瞪了她半晌,刚想出声却被一道声音止住:“什么儿子?”
两人纷纷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玄关处站着少年,那是林琛与他亡妻的儿子——林朽。
长得极为出挑,一头茂密的头发与高挑的身材直接收获了一大堆小迷妹。当有情书在抽屉里翻到时,他会很有礼貌地回复:“抱歉,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只是当下性取向还未分明。
他走近林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冽地问:“什么儿子?哪来的?”
林琛有些反应不上来,他没想到这位因与人争执而离家出走了一年的儿子竟会突然回来。
“呃……”林琛陪着笑,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能不能接受这个收养的孩子,只道,“收养的。”
“收养?是以为我死了打算再养一个?”林朽笑着说,眼里满是嘲讽。
“不…不是……”
“你不回来了吗?是把钱花完了回来拿我的?”季先莉叉着腰,打断林琛的话,不耐地对林朽说。
林朽转头看向她说:“对啊,我是回来拿钱的,不是钱,是属于我的东西。这间房子,有一半的钱是我妈出的,等于我妈留给我半个家,你在这问我,不觉得奇怪吗?”
季先莉被怼得哑口无言,扭头看向林琛,可见他看向别处,似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林朽懒得理会面前的这两个可笑的人,干脆越过他们,走向阮星眠的房间。
当两人反应过来时,林朽已经打开了那扇门。
门内,留着长发的美少年背对着他坐着,头顶的空调微微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清瘦的身形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腿,身形单薄,只是右手的石膏格外刺眼。
林朽单看着这半侧背影就有那么一小会儿着迷,但也仅有那0.1秒左右,回过神才冷冷地问:“你是谁?”
阮星眠坐着的椅子转半圈,刚好对着门口的少年,他一脸自然,左手撑着,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说:“你爸买来的儿子。”
终于看到正脸的林朽被惊艳到了。他离家一年没见过样貌如此出众的人,更没见过留着长发还这般好看的男生。
他感到自己的性取向可能有些偏离,但不是全部。
“哈。”他下意识应下,回过神时依旧保持着分寸,礼貌询问:“我能进来吗?”
阮星眠看了他一会,点头:“随便吧。”随即又将椅子转了回去,再次背对着林朽。
得到许可的林朽也轻步走进来,将门关上。
站在门口的季先莉有些吃惊,看着阮星眠的举动,不由吐槽:“呵,只让同龄男生进去,咋的,我不受他欢迎呗?我一看吧,这小孩是要成同性恋了!”
“你别乱说,他为什么跟同龄人合得来你知道吗?他跟你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有什么话题?”林琛不耐烦地对这位较真的妻子说。
阮星眠也不想无缘无故去讨厌一个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人。那边夫妇吵架说他的话他不是没听见,但也不是故意偷听,要怪也只能怪这隔音不好,或是他们音量太大。
“你的手咋了?”林朽站在他旁边关心地问道。
“被畜生打的。”阮星眠简单回答,语气与神色里没有一丝波澜。
林朽没有说话,面前这个少年能如此断定打他的人畜生,那个人必定是他恨之入骨的人。
他想找些话题,想与他聊聊天,但被一首劲爆的歌曲铃声打断。林朽被吓了一跳,阮星眠却没什么反应,淡定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对面的人几乎要炸起来:“靠!阮星眠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都无人接听!我差点报警!”
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但很快压下去,他的确听到了,只是刚刚在想事情。
“有什么事吗?”
“刘老师问你还去不去学校?不去就请假,去就返校,长期请假干脆就直接填写一份停学申请”张驰把老师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过去,虽然不情愿,也是为了阮星眠在老师心中的印象别太差。
阮星眠沉默了。他不想去学校,有讨厌他的人和烦人的恶作剧;可他也不想待在这里,每天对着讨人厌的季先莉,枯燥无味。他想去从前的地方,想和那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吃饭……
可现在想的一切全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你先帮我再请两天吧,我好好想想。”阮星眠平静开口。
“啊,好。不过老师还说了,要你把头发剪了。”
“不剪。”一听到剪头发他就心烦意乱,干脆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意识到身旁还有人时,他才抬起头,尽可能隐藏住不耐烦的神色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林朽有些尴尬,挠了挠头问:“你是在一中吗?”
“嗯。”阮星眠看着他应了一声。
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林朽点了点头,默默退出房间。
阮星眠靠着椅背,拿起手机看了眼给顾凛发的九条消息,全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禁有些失落。
在另一座城市的顾凛冽在空旷的别墅里,骂了一句:“你个陌生男人有什么资格注销我的手机号!”
男人坐在高贵的沙发上,神态精致而疏离,推了推金丝眼镜,抬眸看向顾凛冽开口:“我现在是你父亲,我当然有资格。你来到这个家、这个城市,就应该重新生活,与那些穷人拉开距离。”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的那些朋友都是穷光蛋!那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比你这个用钱买的虚假父亲重要得多!”
男人站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不管你和之前的那些人有多好,现在你到这里,你就必须听我的。”
“凭什么!?”顾凛冽对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吼着。
“凭你住老子的,吃老子的!”男人对他吼起来,嘴里的唾沫溅到顾凛冽的脸上。
“你以为我没有你就活不了?我住在我妈留给我的房子里,用她留给我的遗产活到现在,你以为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他妈留给他的遗产完全够他用到成年,不管是花得大手大脚还是省着花,也都可以保障他到成年。
只是眼前的男人早就料到,眼神闪过一丝狠利,用着威胁的语气对顾凛冽说:“你又怎样?我也不怕你了,你要想让那个叫阮星眠的男孩安全,那你就最好别忤逆我。你对我来说很有用,只要让我把你用到没用,我自然会把你丢掉。”说完,他便背着手离开了。
偌大的客厅只有一个站立的男孩,他面色如死灰,眼神无光,而背影是多么的落寞。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会用他最爱、最想保护的人来威胁他,而他自己却无从反抗 。
他觉得自己多么的无能,想保护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被受欺负,他只能看着,无法对现自己的诺言。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做好一枚棋子,当这枚棋子已经没用以后,他就可以回到那个少年的身边,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