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了

炎热的夏天躁动着按耐不住的心里。小黑屋里就如同一个烤箱，闷热闷热的，没用风扇，空调，就连窗户都没有，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地。

阮星眠蜷缩在角落里，手臂的疼痛使他麻木，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天黑了吗？

看不到也听不到，一睁眼就是一片黑暗，即使缓了一会也依旧看不到什么。

小黑屋的门几乎是封闭性的厚重铁门，根本听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阮星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活着还是死着，四肢渐渐僵硬，好像就连嗓子都发不出声音。

无聊刺激着他的大脑，使他整天在自己的皮肤上抓来抓去，一张清秀的脸被他抓得满是血痕，但还是保持着一种病态美。

而另一边的小黑屋里，顾凛冽被绑着，动弹不得，眼前播放的正是阮星眠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在暴走边缘。

顾凛冽嘴里塞着东西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是多么的碎裂。

他不忍心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这样子被受折磨，他想救他，可条件却是跟着那对夫妇去新的家庭，从此以后与阮星眠断绝所有的关系。

“怎么样凛冽？你想好了吗？”苍老而蛊惑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有些诡异。

顾凛冽双眼通红，眼泪布满眼眶却始终落不下来，他进退两难，进一步他舍不得，退一步他还是舍不得。

命运总是爱玩耍着可怜的人。

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的疼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他们却要强行拆开他们，好像根本就不想让他如愿，不想让他幸福。

顾清兰粗鲁的把含在他嘴里的毛巾抽出来，恶狠狠的看着那口水满嘴的狼狈少年。她已经没有耐心了，谁都不愿意妥协那他只能使用激将法。

“说吧，你是跟着他们走？还是在这里看着你的好表弟一点点的在这种痛镜中死去？”你必须选择一个。

不，不行，阮星眠他不能死，他不能没有他！

顾凛冽缓缓低下头，他只想让阮星眠好好的活下去，分离算什么？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只要他平安，什么都好说。

“我走。”顾凛冽平静的开口，心却已经死亡，他或许再也不会成为一个好表哥了，“我跟他们走，你把星眠放了。”

顾凛冽的声音即使在那么的冷，但还是会止不住的颤抖。他没有尝试过分离，他只尝试过永久的分离，是那种没有见过一面的分离。

可这次，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浮木，此刻却离他而去，又再次要他沉入那冰冷的湖底。

阮星眠的门开了，太阳光照了进来，洒在阮星眠虚弱而消瘦的身体上。

他抬起头来，原本丝滑柔软的头发此刻油油腻腻，狼狈且凌乱的贴在脸上。脸上有着几道划痕，那双整日含光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空洞的看着门口的人。

仅仅过了一天半，眼前的少年仿佛老了十几岁。

顾凛冽见他这幅模样心猛地一颤，即使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真正的面对的时候感到怯弱。

“哥…”蜷缩在那的少年沙哑的开口，说出这一个字似是要了他全部的力气。

阮星眠似是猜到了什么，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划过他脸颊是还隐隐的发辣：“你…要走了吗？”

顾凛冽的喉头哽了一下，忍住不哭出来，他要在阮星眠面前坚强一些，这样才能保护的好他。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抱住阮星眠，头埋在他的脖颈里，没有说话，只是在贪婪的吸取着阮星眠的味道。

“我要走了，你照顾好你自己。”顾凛冽艰难的开口，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自己都保护不好又怎么会保护的好自己想保护的人呢？

阮星眠明显的顿了一些，然后眼里先是不可置信，最后是妥协的绝望与无助，他知道顾凛冽为什么会妥协，他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着什么。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抽出左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星眠，我…不会留在C市。”顾凛冽明显的哽了一下。早在三年前，顾清兰就想要把他卖出去，自己早已成为盘中物，只是没有意识到罢了。

“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阮星眠终于开口，语气中夹带着不属于顾凛冽的愤怒与崩溃，他也一样，他不能失去唯一的绳子，绳子一断，他必定会再次跌落，再次回到那个孤独的世界。

可这由不得他，绳子断不断早就是命中注定的事，他无法改变，要是断了，就断了吧。

“会，我会来找你的。”我们终将会见面。我会在高处把绳子重新丢给你，让你再次往上爬。

只不过…得等等，最起码…等到他们成年。

分离时，两人都没有说话，阮星眠站在一对夫妇的中间，低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似死了一样。

他把所有的可能都寄托在顾凛冽的那句话中。

他们终将会见面，那我就等着，等你来救我出去。

顾凛冽要走了，走去离C市很远的城市。而阮星眠则是继续留在C市，这就意味着，以后，只有他自己，家是冷清的，自己是孤独的。

他们对未来都很茫然，不知道这次分离会是多久，三年？还是十三年？

不管多久，他都会等，他相信他爱的人。

走了。

两人擦肩而过，终于在那一刻对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自己的无助、抗拒还有愤怒。

但最后，他们都上了不同的车里，反方向的离开。

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吗？他们真的又要分离了吗？这次，又是多久？

走了，他走了，他彻底的离开了，彻彻底底的走了。

阮星眠的绳子断了，他跌回去了。摔得遍体鳞伤却还是撑着一口气等着奇迹。

活了十六年，苦了十六年，他是怎么挺过来的？在没有遇到顾凛冽之前是怎么过来的？

好绝望。

谁都这样，谁都不如他的愿，都要逼迫他。

亲情是假的。

钱是虚伪的。

连周围的人都戴着一副迷惑人心的面具。

他碎了，碎成渣渣了，即使知道顾凛冽是为了他而选择的但他还是舍不得还是不甘心，他就是这样，兜兜转转最后到来的是分开，是一个找不到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