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阮星眠起得很早,自从手臂受伤以后他就基本睡不着,一个晚上醒来两三次,还常常做噩梦,起来的又早睡觉时间都没超过三个小时。
他打理好一切以后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此刻天才蒙蒙亮,小区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早起得鸟儿喳喳的叫声。
他闲着没事,拿起角落里那个尘封已久却还保留着原始痕迹的画稿。
那是他初一时的比赛画稿,明明就差一笔就可以交稿了,母亲的病却来的突然,他不得不放弃这场对于他十分重要的比赛,去照顾他那个从小到大都没有用正眼看过他不搭理他的母亲。
画上是一个女人,她坐在樱花树下,手掌心里落着一片残花,嘴角微微勾起,身穿的粉色旗袍与这漂亮的樱花树几乎融为一体。
很显然,这是他的母亲。
虽然是画中人,但还是可以清晰的看到女人精致而美丽的五官。阮星眠就是有着一半的颜值遗传着他的母亲,而另一半,就是来自那位不知名的父亲——估计人很帅,但是不干净。
他看了许久,突然觉得鼻头一酸,眼里积在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中,些许可怜。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画作放好原位离开。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已经不想继续回忆那个女人的脸庞。
阮星眠没有那个女人的照片,唯一对那个女人的回忆或许是只有这幅画了。
他坐到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崭新且比脸还干净的课本摆在桌上,在从书桌的一旁拿出顾凛冽昨天给他的课本,翻开,准备把上面的笔记抄下来。
打算这样打磨时间。
可刚刚翻开到第一页,阮星眠眼前一花。他愣愣的看着课本,无从下笔——潦草的字迹加上乱七八糟的格式,整面课本几乎被黑笔覆盖,凌乱不堪,低下的插图是黑乌乌一片。
阮星眠努力着找着字眼,总算是在凌乱的页面找到了开头。
虽然阮星眠左手调控很好但长时间一直写字难免会有些不太适应,写着写着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字迹开始弯曲,想一条蜈蚣。
本来字写的就不好看,现在更加看不到,比顾凛冽高一时的字还要潦草。
最后,他写完一段看了看自己那从低偏到高的句子心里有些烦躁。他没有强迫症,但看到这种不对齐的字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他忍住把书给撕掉的冲动,用力的把它塞进书包里。
重新返校,阮星眠有些生疏又有些熟悉,他和顾凛冽溜达了半个学校才回到各自的班级。
阮星眠的头发还是没剪,甚至还有些长了。有些泛棕的头发被扎高,显得整个人都有精神。
他来到教室,里面才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有大部分都围在他的桌子那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阮星眠猜了个大概,觉得他们不是在做恶作剧就是在想办法整他。
他有些无语,心想,都高中了,怎么会有人还是那么的无聊幼稚?
他走靠近了一点,圈子里其中有一个人发现了他,赶紧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示意他快些走。
那个人一回过头,看见阮星眠后轻笑了一声,那个人正是上次的锡纸烫。
他瞥见阮星眠胸前挂着的手臂,眼里的不屑,嘲讽更加浓厚,嗤笑了一下便潇洒离去,围在他桌子旁边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阮星眠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里感到有些疲惫。
他走到他的位置旁边就发现了他的桌子上画满了涂鸦,是各种脏话,特别的脏,几乎没有一句是不带爹娘的。
阮星眠的嘴角抽了抽,想,他都没爸妈了,骂这些有什么用。
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结果椅子中间的那块板子一下子就塌了下去,发出了洪亮的响声。
阮星眠看着眼前狼狈的场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转过头,冷眼的看着身后那一群看热闹的人。眼神似是要把他们全部都刀了。
有些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了,纷纷回到座位上,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有些人,包括锡纸烫则是不慌不忙的对上他的视线,还微微抬起下巴,挑衅着看着他。
阮星眠看着他着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怎么会有人能做出那么搞笑的动作?
他够唇一笑,意义不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制,给人的感觉是一种猎物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自己却浑然不知,还在狡猾的挑衅着。
而阮星眠是没什么圈套的,他的脾气也不是绝对,的好,他不是缩头乌龟,只会默默承受,而是他惹不起,即使自己仅用一个左手拳头就可以将他们打趴下。
他没有靠山,就算有,也不是他的,他不会得到保护,一切只能看他自己,能保护就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不能保护好的话就只能被他人欺负。
能来到这所学校的人要么就是靠成绩,要么就是靠砸钱。
而他这个班里有绝大多数都是靠砸钱进来混日子的,他们的爸爸妈妈送他们进来也只是为了搏个脸面,好在亲友面前不丢人。
阮星眠把东西收拾好,从后面拿出一张新椅子重新坐下,在慢慢的清理他那“精彩”的桌子。
“无趣。”和锡纸烫站在一起的一个女孩白了一眼说道,他算是锡纸烫家的青梅竹马,家庭背景完完全全是个普通背景,濂来到这个学校都是靠着锡纸烫他家的资助进来的。
符馨心,一个拜金女,想要什么就必须拿到,简直就是贫民患上公主病却让公主病瞧不起的人。
中午放学时,阮星眠跑去高二部等着顾凛冽下课,可是才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一些争吵声和一些阮星眠听不懂的脏话。
阮星眠蹙了蹙眉,想要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教室的窗帘和门都紧闭着,他完全无法看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顾凛冽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没一会,里面便传出熟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清,听不出一点感情:“抄不抄书和我没关系,你们也不用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这来,选择不是我定的,不选择抄那你们只能选择以后的活动都不可能和你们有关系,你们要抱怨大可以去找王老师,没必要和我一个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人来诉苦…”
接下来后面的话他没在听清,但他大概知道了一些关于顾凛冽的事。
他还想继续听的时候身边的门被打开了,第一个走出开的是顾凛冽,他看到阮星眠鬼鬼祟祟的趴在窗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就莫名的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面无表情的问:“你趴在那干什么?”
明知故问。
阮星眠吓了一激灵,尴尬的站直身体,挠了挠头,磕磕巴巴的解释:“我…我等你啊,然后听到你们在争论着,就八卦一下。”
顾凛冽有些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说:“以后别那么八卦了,碰到你那右手不是要把你疼死?”
也是哦。
阮星眠低头看向自己挂在胸前的手臂。
两人走出校门,打算去小吃街买的面和章鱼小丸子吃的。可他们刚到校门口就发现了不远处停着一辆迈巴赫,主驾驶位里还坐在一位男人,他的眼神一直朝着这边看过来,发现了他两以后便打开车门向他们走了过来。
阮星眠有些疑惑,拉了拉身旁顾凛冽的校服袖子,问:“这谁啊?”
不知道。
顾凛冽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那个男人站在了他们面前,出示了一张名片,恭敬的说:“你们好我是顾家的司机,顾老太太要我来接你们回去。”
……
又是顾家???
他们已经有几个周没见过了,这次叫他们回去又是要干什么?他们又犯错了什么?
阮星眠心里腾出一些可能,这次是要也把左手打断吗?还是把腿打断?还是毁容?还是砍掉四肢???
一想到这些阮星眠就止不住的颤抖,刚刚还红润的嘴唇现在已经发白,整张脸都是因为恐惧引起的苍白。
顾凛冽看着他这样有些心疼,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了会他,等他缓过了一些才转过头对那位自称是顾家司机的人问道:“外婆叫我们干嘛?”
其实顾凛冽也害怕,之前他也被顾清兰打得很惨过,后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疤,伤口来源于他十岁的时候晚回家了十分钟。
“说是给你们安排些事情。”司机恭敬的回答。
是有什么事情要在他们上学的时候说呢?这次又是有着什么样的危机等着他们呢?
无法反抗,只能从命。
早已麻木的他们静静的坐在车里,手互相握着,给予对方无尽的安慰。
像是在无声的说着“别怕,你还有我。”
到了顾家,熟悉的压迫感再次朝他们袭来,阮星眠缩了缩脖子,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受伤的右臂有些发疼发酸,是一种感知到了什么却无法阻止的难受。
很快,他们便见到了顾清兰,这张恶心的嘴脸假惺惺的朝他们微笑——是一种狡猾的微笑。
而她身边站着两队看上去年纪有些大的夫妻。都摆出慈祥的笑容看着他们两。
阮星眠看着五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有些害怕,他好像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只知道很恐怖,他想现在就逃离。
身旁一直保持镇定的顾凛冽也有些发瘆,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回来啦?我来介绍一下。”顾清兰大破了沉默,指着一对夫妻说,“这位是安则夫妇,是阮星眠以后的爸爸妈妈了。”
啥玩意???
“这位是安娜夫妇,是顾凛冽以后的爸爸妈妈了。”
what?
两人明显的呆愣了一下,好似都在消化着顾清兰突然开口的话。
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样僵持了两分钟,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凛冽,他冷声开口:“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顾清兰脸上的笑容僵硬,转过头去对那对夫妇赔笑,走过来低声在顾凛冽身边说:“谁允许你拒绝的!?这轮不到你!”
顾凛冽握紧了拳头,忍着一拳捶到顾清兰脸上的冲动,说:“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他们过的好好的,为什么又突然给他们找父母?他们刚刚失去亲人现在又突然出现亲人这怎么让他们缓过来?是在戏耍他吗?
随后反应过来的是阮星眠,他脑子虽然听不懂文化的东西,但至少听得懂顾清兰话里的意义——钱。只要你们跟着他们她就一定会拿到钱!
而对于阮星眠和顾凛冽来说,这绝对是一次分离。还是一次远久的分离。
阮星眠愤怒的情绪在眼睛里翻滚着,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他不明白顾清兰到底要怎么样,之前打打他惹得老总开心他都忍忍就过,毕竟被打之后有人会安慰他,担心他。
而这次,她竟直接要将他们卖出去。要将他们唯一的光给黯灭。
“我不会跟着他们的!”阮星眠吼起来,眼眶渐渐泛红,蕴藏着无尽的愤怒。她凭什么来决定他们?她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她有什么资格?
“啧,要我说顾清兰,既然这两个小孩都不愿意那就算了吧,看来,这200万…”身后的男人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与诱惑,直接把顾清兰勾了过来。
她慌张的求饶:“别别别,他们回去的,不同意也得给我同意。”
“我不同意。”我不会分开顾凛冽的。
“我也不同意。”我是不会离开阮星眠的。
顾清兰气死了,从始至终还没有人敢不合她意。她猛地挥起拳头就往阮星眠脸上砸去。力度如同一块石头用力的砸在阮星眠的脸上。
阮星眠闷哼了一声,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还渗出了一些血迹。
“星眠!”顾凛冽慌忙的扶着他站稳,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红肿的脸心里又愤怒又心疼。
“我告诉你,你不给我答应也得答应!”顾清兰直接失去了沟通,让人强硬的将他架走,也不管他右手的伤,“把他关进去,什么时候妥协,什么时候放出来。”
本来就没好多少的阮星眠此刻被强硬的抓着,疼痛袭击脑神经,让他喊了出来:“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顾凛冽想要冲上去抓住他,却被另外两个保镖架住,不让他动弹:“星眠!星眠!!!!”
绝望的喊声加上绝望的呼唤在整个顾家上头回荡着,都心存不甘。
阮星眠和顾凛冽都被扔进了小黑屋。
因为被拉扯到手臂,此刻的阮星眠疼得脸色惨白,蜷缩在角落里,右手止不住的颤抖。
这种疼痛,堪比手臂硬生生的砍了下来,堪比一把刀磨着皮肤,折磨的疼,使他有点想死去。
他已经累了,颓废的靠着墙,双眼空洞。
他的出生或许是错的,他就不该出生,母亲不爱他,父亲不知名,唯一爱他的外公也被害死,虚假的外婆又折磨他。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伪,从小到大,除了顾凛冽又有谁会拿出真心去对待他?他几乎是已经依赖上了顾凛冽,现在又要将他从他爱的人身边剥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谁都要反对我,谁都不希望我如愿?谁都不想我好……
阮星眠绝望的在心里咆问着,可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