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臂“瘫痪”的阮星眠一回到家就颓废的栽倒在沙发上,没有知觉的右手无力的搭垂在沙发边上。
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死了一般,苍白的脸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看过去是有些吓人的。
“星星,你不洗澡吗?”顾凛冽蹲在他的旁边,温声问到。
阮星眠微微的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说:“好累,不想动。”说完他困难的翻了个身,右臂还搭在后背。形成一个及其诡异的姿势。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他初中时的白体恤,已经有些短了,所以,他翻身时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后脖颈露出了一些,但不多,其他皮肤都被他散落下来的头发遮掩住。
顾凛冽仔细的看过去,看到他茂密的头发下有一处很深的划痕若隐若现,它的周围还有一些红色的点,有点像蜈蚣趴在他的脖颈处。
顾凛冽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但食指到距离伤口一厘米远的地方停下了,他最终还是收回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用着笑腔对背对他的人说:“要不我帮你?”
“啊?”阮星眠还没反应过来顾凛冽的话是什么意思,整个人就直接脱离沙发,被两只有力的手臂带走。
一刹那,他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传递出挣扎的信号。阮星眠机械似的挣扎,又不敢太用力。
他是真的怕那只脆弱不堪的右臂收到第二次伤害。
“其实是不需要的,我自己也可以的。”阮星眠有些窘迫。毕竟他这是第一次要在别人面前光着,怎么说心里都有点羞涩。
“我又不是没给你洗过。”顾凛冽将他放进没有水的大浴缸里。
这个小区装修得挺到位的,厕所很大,两个人在里面完全是可以装下的。
另外,这个浴室不仅仅有浴缸,还有一个独立的浴室,是站着的,头顶有个大大的花洒,门是磨砂玻璃,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到里面。
妥妥的神仙级别。
不对,刚刚顾凛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又不是没给你洗过?”难道他给我洗过?
一股莫名的羞涩感涌入心头,他下意识的看向某个部位,脸刷得红了起来,像级了猴子的屁股。
“真的假的?”阮星眠有些不太相信。
顾凛冽笑了一下,说“还能有假?”其实是假的,根本就没有给你洗过澡,连你的上身都没看过。
不过现在可以看了。
阮星眠羞臊的把头别过去,脑海里下意识想到,顾凛冽摸他的某个部位……
啊啊啊啊啊,搞什么的,别想歪了。
“我帮你把衣服脱了。”话落,他就伸出手就要把他的体恤扣子给解开,但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顾凛冽看向他的手。男孩的手指纤长得如同姑娘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看得碍眼的地方。
可男孩似乎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太礼貌,将手慢慢的松开,支支吾吾的说:“我…我自己来吧。”
说完,他便用着左手,比较轻松又快速的解开体恤扣子,丝毫没有不适应。
其实刚刚顾凛冽要给他解纽扣的那一刻,他是下意识的是阻止的。
不过这说起来也不奇怪,像他这样从小到大都是独来独往的人难免对谁都会有些戒备。
顾凛冽看着他这样笑了一下,心想,即使右手不太好似乎也影响不到他什么。
“没想到你左手也会那么灵活。”顾凛冽待他将衣服脱去以后便起身去放水。知道阮星眠脸皮薄,刻意避开那个部位。
可赤裸裸的摆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也会有些不太好意思。阮星眠嫩嫩的身体染上了一些红色,因为皮肤白的原因让这沫红色十分显眼。
一路从腹部处红到耳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水的缘故。
不过即使在害羞也不会害羞到没有理智。
“我,我小时候经常会左右手切换的写字画画,自然就练成了。”说到画画他明显的顿了下,眼神晦暗不明,“不过就算左手能用也不可能画出之前的那个水平了。”
顾凛冽把他的右手在外面还裹住一层塑料袋防水,虽说是用来防水倒不如觉得多此一举,顾凛冽给他搓澡搓的小心谨慎,是一点都不会让水靠近右手臂。
“没事的,我相信你的手可以好的。”顾凛冽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如果好不了,我就陪你一起受苦。”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及其认真,好像在许一个承诺。
阮星眠也知道他这句话里百分之百的绝对性。忍住即将落下的泪珠,微微的点了点头。
搓澡已经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应该是耗时最久的一项——洗头。
顾凛冽绕到浴缸后面,也就是阮星眠的头顶,用一个干毛巾盖住他的眼睛,并让他用手按着,以免水进入眼睛难受。
阮星眠看着他着一系列操作笑了一声,顾凛冽问他笑什么,他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顾凛冽对洗头洗澡这些那么讲究呢?
温热的水灌进发间,使头皮舒适。被汗浸泡一天的头发终于有所缓和,总算不愿在惹着头皮闷闷的感觉了。
他突然感觉,右手好像没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小心脏。
“哥。”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嘴。
“嗯?”
“你为什么洗头要那么讲究啊?洗澡之前还要搓一下。”
要是他,或许只是简单的洗一下,然后抹一抹泡沫随便抓一抓,就搞定了——除了他那秀丽的头发。
顾凛冽关闭水龙头,用盖在他眼睛的上的湿毛巾盖在头发上吸水:“嗯…可能只对你吧。”
早知道就不问了。
阮星眠不再说话,任由着顾凛冽随意的摆弄他的头发。
他想,顾凛冽够奇怪的,一开口就给人一种暖感。他是对谁都这样吗?还是说,自己是那个特殊的。
洗完澡。顾凛冽拿出一条比阮星眠的腿还要长的浴巾围住他,之留着一条动不了的手在外面。
这,怎么感觉有点像某些雕像的穿衣方式呢?
阮星眠像极了家庭里的主人被人伺候,而顾凛冽就像级了家里伺候小少爷的管家。
不过,他好像挺情愿的。
“呼。”热风从吹风机里吹出,吹着阮星眠长长的头发,指尖无意识的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都会让眼前人颤抖一下。
那里好像是他的敏感初之一。
时间很快的就来到了十点,两人的生活都是枯燥无味,作息时间是准得很,有时候没到十点就已经上床睡觉了。
不过今天,阮星眠似乎都想打破这个作息时间,他想晚点在睡,想待在顾凛冽身边久一些。
所有的事情慢慢结束,客厅恢复了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阮星眠最讨厌安静的氛围,这会让他莫名的感到孤寂,没有安全感。
他想找身边正在剥橘子的人说说话,可他好像找不到话题。
他靠在沙发背上,开始慢慢的走神。
这一天真是糟糕透了,还会有谁和他一样糟糕,早上亲人的离世,晚上被亲人断送梦想,哦对,还有那种说不上感觉的难受。
一整天,他的心情特别的不好,从去报到那一刻开始。
故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到报到那里去了。
阮星眠一开始还以为,像C市这样繁华治安不错的城市里的学校一定也不会差到哪去。
可是,他似乎好像错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人品和教养……
他还想继续想下去却被一个橘子呼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嚼着,橘子汁在嘴里炸开。
好甜。
“在想什么呢?”顾凛冽又喂给他一个橘子,“又是手臂的事吗,不用害怕的……”
“没有。”阮星眠打断他。眼神有些平静又有些波澜。
这是…顾凛冽以为他不太喜欢听这个话题,便把话题转了过去:“好,你今天去报到一切顺利吗?”
……
咋还对号问上了呢。
“没有。”阮星眠如实回答,“今天有个老师要我把头发剪了,还有些不耐烦,眼神也是让人讨厌。”
那后来又去了哪呢?
报到完以后高二和高三也差不多放学了,顾凛冽给阮星眠发完消息的时候下课铃刚好打响,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进来过。
他那时以为阮星眠只是在外面玩,一会就回来了,可是他等了好久还是没见到人。
学校到家的路时也就只有个十来分钟,坐公交的话五分钟都不到,顾凛冽愣是等了一个小时。
他出去打听才知道阮星眠回了楠川,他知道阮星眠去那里干嘛,却没有想到过会碰见那样的场景。
虽然与他无关,他也不想参与,但他那时候的的确确的是有那么一时候感觉到失去亲情的疼。
可能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家人,自然感受不到失去的难过。
“好,吃完这个橘子就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吗?”顾凛冽帮他剥着一个橘子。
既然他不说那顾凛冽自然也不会提起。
“凛冽哥。”
“嗯?怎么了?”顾凛冽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却看到他欲哭无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凛冽心里一颤。
“今天我回了一趟楠川……本来是想和我妈道个别的…可…可。”他有点不太敢说下去,哽住的喉头让他难受。
“我妈…我妈…”
顾凛冽或许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虽然已经最好准备,却还是不忍心看到自己唯一的亲人这般难受。
“死了。”说出这句话以后他如同释放,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发自内心的哭喊。与外面隐隐作响的雷声融为一体,似乎都在哭诉着。自己的痛苦。
顾凛冽不嫌他吵,只是默默的抱住他,给他无声的安慰。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即使知道他也不会说出口,人总会死去,阮星眠母亲的死对谁来说都似乎是个疼快。
可即使在恨她的儿子也不可能是对她全然没有感情。
一直到十点半他们才各自的房间。
顾凛冽这次还是端着一杯牛奶进来,也不说话,阮星眠也是主动的接过牛奶一口闷了。
“星眠。”顾凛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告诉我好吗?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我舍不得。”
阮星眠听出了话里有话,却不明白话里话的意思是什么,他只知道,这句话,并非来自表兄弟。
待顾凛冽走后,房间再次恢复安静,阮星眠躺着床上,左手搭在额头上,他瞥过眼看向外面的灯光,突然有种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期待。
今晚,必定是个难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