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外界的空气似是很清鲜,暖阳透过白色纱窗照进屋内,洒在桌子上的那张合照上。
房间早已没了人,只有一床的衣服和掉落,在地上的被子。
C市文化第三中学里簇拥着一个个的人头,校门里的小操场堆满了人。
夏日炎热,随着时间的流失温度也随之上升,清晨的暖阳此刻变成了火辣的火球。
它洒在一个个奋勤读书的人身上,那叫一个不疼块。
“热吗?”顾凛冽即冷又暖的声音响起。手里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太阳伞。
阮星眠原本还在用手上的笔记本扇着风,这时却感到不热了,觉得所有的太阳光都被隔止之外。
他顺着声音往后看,看到了顾凛冽给他撑着一把伞,嘴里含笑。
阮星眠有那么一时的顿住,接着又反应过来,笑着问:“哥哥?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顾凛冽温柔的回复:“给你撑着,一会去也没事。”
啊?给我撑着?
阮星眠有那么一刻觉得眼前的人如同春日里的阳光,夏日里的温泉,冬日里的梅花。坚强又脆弱,暖阳又冷冽。
“在发什么呆呢,小星星?”顾凛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是那样的温柔。
“哦,哦,我,我拿着吧,你快去上课。”阮星眠回神。
顾凛冽笑着把伞递给他,揉了揉他那柔软的头发,随后便快步的走进教学楼里。
阮星眠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觉得眼前有些起了一层水雾。
怎么回事,是太热了吗?
阮星眠收回目光,走去报道处。
他将自己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双手递过去。报道处的老师看了眼通知书又看了眼桌子前腼腆的少年,面露嫌弃,两根手指的接过通知书,然后对他说:“坐吧坐吧,后边还有人呢,别耽误了。”
一直对各种眼神和语言敏感的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位老师的动作与眼神、语气对他是来自什么。
但他只有微笑而过的配合。
“叫什么?”
“阮星眠。”
“出身年月。”
“2001年2月28日。”
“忌口。”
额…不是报道吗?怎么还问这些?
“额…不吃香菜。”
那位老师瞥了他一眼,小声的嘟囔:“屁事够多,你不吃,还有别人要吃呢。”
那你问的意义在哪?
阮星眠依旧强颜欢笑。
“好,大概统计完了,现在我说一些重点。”
“好的。”
“不要留指甲。”
没有,很干净。
“不许打架,不许翘课,不许惹事。”
好的,阮星眠脸上没什么变化。
“还有,不许留长发。”
啊?
听到这阮星眠脸上的笑崩了一下,他不同意。他不想接受。
“老师,我这个可能因为有些情况得留着。”阮星眠解释着。
可没什么用。
“啧,叫你剪就剪,屁话那么多干嘛?”老师向后靠,靠在椅背上,既不耐烦的招手赶着他:“走走走,没什么事了,一会会有人给你送衣服的。明天记得来学校领书上课就好了。”
阮星眠无声的叹了口气离开了位置。
服了,第一天就不好,什么运气。不过,不知道顾凛冽下课没有。他抬头看向高二部的教学楼,眼里流溢出依赖的神色,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从来都没有聊天框的微信,给他发了消息——
星:我报道完了,先回去了。
他也不等顾凛冽回复,托人把伞送过去以后就走回去了。
而教室里的顾凛冽察觉到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拿出来,看到了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微信发来的,微信名只有一个“星”字。
他看了眼发来的消息就知道了对方是谁,回复了个好。
阮星眠回到楠川——那个他曾被封锁在的地方。这次,或许只是来说一声,又或者是来看看那个即使恨也不舍得的母亲。
还能走吗?
他走进哪熟悉的楼道里,突然发现自家门口围着很多人,还有一些警察。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上去,挤进人群里,看到了自己家门被一条警戒线锁了起来。
阮星眠心里顿时腾升出一种不安和惶恐。
他猛地看向屋内。
拨开人群看向屋内——
里面躺着个人,她被盖上了白布,可血迹浸透白色,呈现出来。
他心脏一跳,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母亲,下意识的想要冲进屋内,但却被旁边的警察抓住。
阮星眠激动的已经失去理智,疯狂的想要挣脱开:“妈!妈,妈!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我妈!滚开!”那撕心裂肺的喊声终究在他嘴里传出。
周围的邻居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后退了些,他们从没看到过这个孩子会表现出这种神态,虽然在另一位已经死去的女人嘴里听过。但这却是不同的感觉。
这个少年,被打被害,被骂都从来不会吭一声。
“你冷静一些,里面还有警察在收集线索,你现在进去是会破坏现场的!”一旁的警察对他说。
“不!不!”阮星眠早已失去理智,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里面躺着的人是他的母亲,他想要亲自去看看那个人是不是顾兰。
万一呢?
万一他的母亲逃走了呢。
万一死在里面的不是顾兰,而是别人呢。
万一他母亲反抗成功了呢。
可没有万一。
他停止了挣扎,颓废的跪了下来,头垂的低低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一滴一滴的砸在水泥地上。
妈妈死了?死了?
他后悔曾经想的一切,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他母亲也绝不会离他而去。
这不是他曾经想过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谁都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都看不起我!为什么!
“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
“你的出生就是错误!”
“你给我去死!”
“他就是个没爸,妈不爱的人!”
“听说他妈妈是妓女哎。”
“滚啊,臭死了。”
……
一遍遍肮脏的话语朝他袭来,死去的记忆向他攻击,使他脆弱不堪。
他彻彻底底的跌入了该死的梦镜里。
“小同志你没事吧?”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把它交给警察。”
“要不要喝点水?”
“是不是生病了?”
到底…那个才是现实?我到底是为了谁活着,我到底为什么要承受着这些!为什么不爱我又要把我生下来?生下来以后又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又要离我而去。
“来看看你的母亲吧。”一道声音将他拉回。
他顾不上思考,跌跌撞撞的冲进屋内,再次跪在那具被血染红的白布盖住的尸体旁。
他颤抖的手慢慢的掀开白布,却不敢面对。
一张苍白又好看的脸露出,阮星眠喉头哽着呼吸不过来。他无声的尖叫着,或许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他绝望的哄声。
妈,妈…
他说不出话了,也不想面对了。
“妈!”阮星眠的头磕在了地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喊出这个字。
尖叫划破云霄,带着绝望的痛楚。
眼神早已空洞,他就这样跪在那,直到眼泪哭尽,直到呼吸不过来。
许久,他微微的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环绕着屋内。他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走进房间,桌子上,床上,都有血迹。
哪哪都是血。
白洁的墙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或许除掉才没有任何的威胁。
他止不住的颤抖,思考着自己到底得罪了谁,母亲到底得罪了谁。
可想了好久却没想出一个人,讨厌他的人很多,但真正要杀死他们的人几乎没有,那到底是谁会因为我们对他有着重大的威胁,所以想要除掉他呢?
阮星眠有些崩溃,不知道自己和母亲到底得罪了谁,竟会被这么的对待。
办完母亲的后事以后他再次坐上了去往C市的车。阮星眠回头看了眼这个充满可怕回忆的地方。
没什么好留念的,就让它过去吧。
顾兰的骨灰埋在后山,那里清净。
真好笑啊,阮星眠的开学礼物竟然是至亲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