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硝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樊长玉便离开了，沈绾歌拍着裙摆上沾到的尘土起身，院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沈绾歌转身看过去

是燕昭

他手里提着一根打磨得光润的槐木长梁，梁尾系着两缕新织的绳索，往日里他总爱穿一身黑衣，今天却难得换了件月白长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他声音里带着少年气的笑，跨进门槛走进来

沈绾歌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燕昭把长梁搁在院心那棵老树下，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沈绾歌连连点头，去里屋拿了软垫，两人就蹲在树下忙活，沈绾歌蹲得急，裙摆压在了膝头，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燕昭伸手扶了她一把

燕昭扶着木架，沈绾歌替他理着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他额角时，燕昭的喉结轻滚，低头把绳结穿进梁孔的动作快了几分

……

不多时，秋千做好，沈绾歌仰头看他，忽然笑出声

燕昭低头看她，少女脸上沾了点木屑，他弯起唇角，伸手替她擦掉那点木屑

阁楼上，木窗虚掩着，谢征半倚半靠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晃动的秋千上

楼下的笑声顺着风一缕缕飘上来，很轻，却像带着钩子，挠得人耳膜发颤，他原本在翻看书籍，墨色字行渐渐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沈绾歌脆生生的笑

他不是刻意去听的

只是那声音太清晰，清晰到他能分辨出，沈绾歌喊“再高一点”时，尾音翘起来的娇憨

谢征蜷缩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却压不住那点莫名窜上来的燥意，他皱了皱眉，视线落回书籍上，可墨字像被风吹乱的纸，怎么也定不下来

凭什么？

这念头冒出来时，谢征自己都愣了愣

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只是暂时在这里养伤的过客，待他伤好便会离开，本就该是不相干

可楼下那道身影太过晃眼，沈绾歌坐在刚做好的秋千上，燕昭站在她身后，手扶在秋千绳上，推的力道不疾不徐，每一次荡起，沈绾歌都笑得眉眼舒展，双腿轻轻晃着

那画面太鲜活，鲜活得像一根细针，扎在了他的心上

谢征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只是觉得碍眼，楼下的笑声还在继续，飘进阁楼，钻进他的耳朵

“砰——！”

谢征忽然把书重重扔在床上，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楼下的笑声还没停，沈绾歌荡到最高处时，听到动静，朝着阁楼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好瞥见了谢征往她这边看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她清脆的招呼声

谢征一怔，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要移开视线，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的，纯粹得像一汪不含杂质的泉水

谢征猛地垂下眼睫，掩去一瞬间的失态，他别过头，不再看向她那边，指尖却攥得更紧了

燕昭推秋千的手没有停，正用一种平静却危险的目光，打量着阁楼的方向

方才谢征面上虽没什么情绪波动，但眼底那一瞬间的慌乱，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在意

是一种连自己都压不住的，瞬间流露又压制的占有欲，像一头蛰伏的兽，在不经意间露出了爪子

燕昭的唇角缓缓勾起，那抹笑却没到达眼底，反而冷了几分，他收回目光，手上依旧推着秋千

这个被樊长玉捡回来的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藏着故事

他的情绪，藏着波澜

他若是安分守己，那便相安无事，若是敢动半分心思，觊觎绾歌……那便让他当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