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还维持着半倚草堆的姿势,沈绾歌伸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未收,见他半晌不动,眼睫轻颤,正想收回手,谢征便轻轻搭上
樊长玉站在猪棚外,见沈绾歌半扶半搀着谢征出来,少年身形晃得厉害

“阿玉,漂亮哥哥的伤口裂开了,我得先帮他处理一下”
都怪她,方才慌乱间虽极力避开他伤处,可最初那一压还是实打实碰在了伤上
樊长玉本想上前搭手,听她这般说,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去灶房帮忙打水
谢征脚步虚浮得厉害,腹部伤口渗开的血迹在素白里衣上晕开一小片红,沈绾歌半扶半架着他

“小心些……”
谢征垂眸看她,沈绾歌的发顶堪堪抵到他肩头,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鼻尖沁着一层薄汗,他本想挣开她的搀扶,可终究还是松了力道,任由她扶着,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似在迁就她的步调
……
回了阁楼,沈绾歌小心翼翼将谢征扶到床边坐好,转身便要去拿药膏,刚迈两步,手腕便被他轻轻攥住

沈绾歌回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覆着冷意的眼,少了几分凌厉

“不必麻烦”
谢征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不行!一定要处理!”

沈绾歌立刻摇头,语气执拗得很,谢征喉间微顿,试图以礼规劝

“男女授受不亲,你替我换药,于礼不合,有碍你的清誉——”
话未说完,沈绾歌小脸一皱,眼尾瞬间泛红,一副他不答应便要哭出来的模样
“漂亮哥哥,伤口不处理会发炎溃烂的”

她的语气委屈又认真,谢征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暗自轻叹一声,终是松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恰在此时,樊长玉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下水盆后欲言又止,最终只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沈绾歌弯下腰,小心翼翼解开谢征沾血的里衣,碰到伤口边缘时,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却没吭声,只垂眸盯着她
她蘸了温水,捏着布巾轻轻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渍,动作很轻,仿佛是怕弄疼他,擦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的安静骤然变得暧昧,不知怎的,沈绾歌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伤口

“嘶!”
谢征低低吸了口气,腰腹绷得更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绾歌立刻收回手,眼眶瞬间红透,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真的不是……”

她慌得语无伦次,谢征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软,连忙出声打断她的道歉,语气不自觉放柔

“我不疼,没事”
沈绾歌攥着药膏的手指微微收紧,稳了稳心神,将药膏轻轻抹在谢征伤口边缘,一点点匀开
她垂着眼睫,视线只落在伤处,不再去看他,每一下动作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再一个不慎碰疼他
将伤口周遭都细细敷好,又取过干净的纱布,小心地覆在伤处,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好了…这样就没事了”

沈绾歌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谢征低头看了眼缠好的伤口,又抬眸看向她

“有劳绾歌姑娘费心,此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

沈绾歌将用过的染血布巾丢进水盆里,端起水盆便准备起身出去
“漂亮哥哥好好歇着,小心别扯到伤口了”


微微颔首“多谢”
沈绾歌微微一笑,端着水盆走出房间,顺手将门带上,屋内便只剩下谢征一人
……
沈绾歌端着水盆走出阁楼,一抬眼,便看见樊长玉站在外面,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她出来,樊长玉快步上前,伸手便接过了她手里的水盆,眉眼间裹着几分无奈的神色

“你说说你,干嘛非要亲自给他换药?找赵大叔不是更方便妥当”
沈绾歌抿了抿唇,低下头应道
“我不想麻烦赵大叔,更何况……是我不小心压到了漂亮哥哥,他的伤口才会裂开渗血的”

“本就是我的过错,自然要由我来处理的!”

樊长玉看着她一脸愧疚自责的模样,心头软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走下楼,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绾歌,你老实跟我说,你对言正…是何心思?”
沈绾歌闻言愣了愣,眼睛眨了又眨,一脸茫然地看着樊长玉,显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心思?什么心思?”

“漂亮哥哥受了伤,帮他处理伤口不是应该的吗?”

樊长玉看着她这副全然不懂情爱的模样,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太清楚沈绾歌性子单纯,从未接触过男女风月之事,若是真的一不小心动了心,而言正底细不清,连人品好坏都无从知晓
万一他是像宋砚那般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以绾歌这般纯粹的心性,最后怕是会被伤透了心
想到此处,樊长玉握紧了沈绾歌的手,语气认真又温柔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心里…是不是对言正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喜欢?”

之前樊长玉也曾打趣似的问过她这话,可那时不过是玩笑,如今却是这般郑重
沈绾歌歪着头认真想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语气坦荡得毫无杂念
“漂亮哥哥长得好看,平日里也不凶人,我自然是喜欢的,就像喜欢阿玉你一样!”


樊长玉一时哑然,这下彻底明白,她是真的不懂,把对亲朋好友的欢喜和男女之情混作了一谈
她也不再绕弯子,只敛了神色,认认真真地叮嘱

“绾歌,你听我说,言正他纵然生得好看,可我们看人从不能只看一张脸,他的为人,他的心性如何,我们一概不知”

“你性子单纯,心里藏不住事,别对他太过上心,更别把所有好都一股脑给出去”

“我怕……我怕你日后会受委屈,会被伤了心”
此刻的沈绾歌,并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只是见樊长玉眉眼间满是担忧,所以连忙点头,伸手抱住她的胳膊,保证道
“阿玉你别担心,我聪明着呢,不会吃亏的!”

见她应下,樊长玉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道

“是,我们绾歌最聪明了,我只是怕你受了骗,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沈绾歌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像平日里撒娇那般,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语气软乎乎的
“阿玉最好啦,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樊长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