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临安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市井烟火气缭绕,紧闭了月余的樊家猪肉铺,终于在今日重新开张
铺子里,切好的猪肉和油亮酱红的猪下水看起来分外诱人,路人纷纷驻足
不过片刻,铺子前就排起了长队,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挑选着猪肉,热闹得不得了
反观对面的一家猪肉铺子,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郭屠户倚着门框,一张脸拉得老长,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他死死盯着樊家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樊长玉,脸上满是嫉恨的神色,眼神里的怨怼藏都藏不住
不到半天功夫,樊家铺子里的猪肉就被抢购一空,樊长正捧着钱罐,正美滋滋地数着钱
正欢喜间,赵大叔气喘吁吁地从街那头匆匆跑过来,慌慌张张地拨开人群,直奔樊长玉而去
樊长玉转头看见赵大叔,脸上还挂着笑意,兴冲冲地迎上去,语气满是兴奋
樊长玉“大叔,你怎么来了,我跟你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大叔打断,赵大叔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连话都说不连贯,急得直摆手
赵大叔“长玉……不好了……出大事了!”
樊长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赵大叔“你家大伯带着赌场里的那帮狗腿子,正在你家翻箱倒柜找地契呢!”
赵大叔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发颤说着
赵大叔“绾丫头……绾丫头……”

樊长玉浑身一震,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
樊长玉“绾歌怎么了?!”
不等赵大叔把后半句“绾丫头正跟他们对峙呢”说出口,樊长玉眼神骤然一凛,她二话不说,转身抄起案板上的杀猪刀,疾步冲入大街之中
赵大叔“完了完了,要出人命了!”
赵大叔看着樊长玉转瞬即逝的背影,自己根本追不上,急得一拍大腿,当即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
此时的樊家门口,早已围满了街坊邻居,里三层外三层,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院子里,桌椅倒地,瓷碗碎片散落一地,打砸声、劝阻声搅在一起,乱作一团
沈绾歌“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道清亮却带着倔强的声音响起,正是沈绾歌
她身形娇弱,可此刻却挺直了背,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满满的愤怒
年纪轻轻却一脸狠厉的赌坊打手头目金元宝,闻言转头看向沈绾歌
见她只是个身形单薄、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原本扬起要揍人的手放下,粗声道
金元宝“别碍事!”
沈绾歌“你们休想得逞,赶紧给我滚出去!”
金元宝“哟,小丫头还挺硬气”
金元宝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低头盯着她,伸手就要去推搡她
金元宝“再拦着,连你一起收拾!”
此刻阁楼之上,谢征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正在床上闭目养伤,可院子里愈发激烈的打砸声、劝阻声,还有沈绾歌那带着倔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谢征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本就清冷,此刻听闻外面的乱象,尤其是听到沈绾歌被人呵斥推搡的声音,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
樊长玉攥着杀猪刀,大步流星地冲过街巷,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戾气让街边行人纷纷避让
不过片刻,她便冲到了自家院门口,围在门口的街坊们看清她手里的杀猪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几步,给她让出一条路,人群里满是低声的惊呼
“长玉这是急疯了,拿着刀就回来了!”
“那帮赌坊的人太过分,但也别闹出人命啊!”
樊长玉充耳不闻,一脚狠狠踹在虚掩的院门上,“哐当”一声,木门应声大开,院内的狼藉景象毫无保留地撞入她眼底
只见满屋、满仓、满地正听着金元宝的指挥,在屋里翻找,院前屋内一片混乱,摔碎的瓷瓶、陶罐碎片散落一地,原本整齐摆放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屋里的柜子、箱子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樊长宁眼泪止不住,赵大娘正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嘴里不停安抚
而最让樊长玉怒火直冲头顶的是,屋内,沈绾歌被他们推倒在地上

沈绾歌的裙摆蹭了灰尘,头发因方才的争执推搡变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右手杵在了地面上,疼得她轻蹙眉头,低低抽了一口冷气
看到这一幕,樊长玉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她攥紧杀猪刀,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怒喝
樊长玉“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气势十足,金元宝转头看向门口的樊长玉,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慢悠悠道
金元宝“哟,樊家大姑娘回来了”
满屋、满仓、满地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樊长玉,纷纷围了过来
樊长玉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目光锁在沈绾歌身上,快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弯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是难掩的担忧与心疼
樊长玉“绾歌!”
她仔细打量着沈绾歌,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掌心,又看了看她凌乱的头发和脏了的衣裙,眉头拧成一团
樊长玉“哪里疼?跟我说,别忍着”
沈绾歌借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身,她轻轻摇了摇头,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倔强
#沈绾歌“阿玉我没事,就是他们……”
樊长玉“我知道”
樊长玉伸手替她拂开脸上的碎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
樊长玉“别怕,交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