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酸刻薄

赵大叔端着一盆血水走出阁楼，赵大娘端来了取暖的炭盆子，两人站在楼梯口，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赵大叔“长玉这丫头，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咋还往家里乱捡人呢？你怎么不拦着她？”

赵大娘听了，朝阁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赵大娘“你看看那张脸，就知道为啥呗，你让我怎么拦？”

赵大叔“脸好看顶个屁用，不当吃不当喝的”

赵大叔说着，随手将那盆血水倒在了院角的雪地里，赵大娘轻轻叹息一声

赵大娘“话不能这么说，绾丫头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赵大娘“你看那小伙子生得眉目周正俊朗，要是跟咱们绾丫头站一起，多般配啊，说不定还是桩好缘分呢”

赵大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却被赵大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

此刻的阁楼里，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屋外的沈绾歌和樊长玉，正蹲在窗边，姿势一致地捧着脸，望着床上昏睡的谢征

经过赵大叔的救治，谢征腹部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包扎好，血也被止住了，他脸上虽然沾了些许血污，却丝毫不损俊朗的轮廓，反而因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破碎的病气，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沈绾歌的目光一直落在谢征脸上

沈绾歌“漂亮哥哥……”

一旁的樊长玉听见她这直白的夸奖，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打趣道

樊长玉“绾歌这是，喜欢上了？”

沈绾歌眨巴了两下眼睛，此刻的她还不懂“喜欢”二字是何意，只是重复了一遍

沈绾歌“喜欢……？”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绾歌“喜欢！”

在她心里，长得好看的，她都喜欢，眼前这位漂亮哥哥，自然也不例外

樊长玉看着她这副天真纯粹的模样，忍不住宠溺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暗暗叹道：真是个傻丫头

不多时，两人拿起一旁的水盆和毛巾走进了阁楼

沈绾歌走到床边，拿起沾湿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谢征脸上的污渍，她看着那张渐渐恢复清俊的脸，整个人都怔住了

沈绾歌“哇…真的好好看……”

她小声惊叹，声音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话音落下，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沈绾歌“皮肤好好哦”

——————

次日清晨

巷子里各家各户升起袅袅炊烟，柴火噼啪声、晨起梳洗声、邻里招呼声混在一处，满是人间烟火气，男人们扛着农具准备下地，女人们则在灶房忙活着早饭，一派热闹的晨景

沈绾歌手里提着一小油纸包，是她刚买的桂花糕，她慢悠悠往回走，一路上遇见相熟的街坊邻里，都脆生生地主动问好，长辈们也都笑着应她

然而刚走过宋家老宅门口，一道身影从门缝里鬼鬼祟祟探出来，死死盯着她的身影，正是宋母

见沈绾歌经过，宋母猛地一把拉开老宅木门，脸上堆起刻意拿捏的笑意唤了声

宋母“绾歌”

话落，她上前拦住了沈绾歌的去路

宋母抬眼盯着沈绾歌那张白净娇俏的小脸，尤其那双清润透亮、勾人心魂的眼睛，心里便妒火中烧，气得牙痒

在她眼里，就这张脸整日勾三搭四，到处招惹男子，败坏风气！

原本宋砚与樊长玉的婚事已作废，可樊长玉却迟迟不肯归还聘书，本就叫她心头窝火，更让她忍无可忍的是，连宋砚身边的伴读，也不知被这沈绾歌灌了什么迷魂汤！万一哪天宋砚也被勾了魂去，那还得了！

她的儿子宋砚，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是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别说娶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未必娶不得！

怎可被樊家这两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臭丫头耽误一辈子！

思及此，宋母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假惺惺的笑，故作温和地夸赞

宋母“绾歌，半月没见，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瞧这眉眼，越长越招人”

沈绾歌本就不喜这尖酸刻薄的宋母，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保持着距离，并无半分热络

#沈绾歌“有什么事吗？”

被她这般冷淡对待，宋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尴尬地咳了一声，才装出无奈的模样叹道

宋母“唉，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我们两家……长玉跟砚哥儿的婚事已经作废，那当初的聘书，是不是也该还回来了？还有——”

她话还没说完，沈绾歌便直接打断，语气虽软，却半步不让

#沈绾歌“想让阿玉把聘书还回去？可以啊”

#沈绾歌“把这些年你们母子靠着樊家接济的米面钱粮、衣物药材，一笔一笔账全都结清，聘书的事，我就帮你跟阿玉说说情”

这话一出，左邻右舍本就好奇这边动静，纷纷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探着脑袋听八卦

宋母顿时脸上火辣辣的，被当众戳破短处，又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再也装不下去那副斯文模样，脸色一沉，当场撕破脸皮

宋母“沈绾歌！你别给脸不要脸，不识好歹！”

她指着沈绾歌，声音尖刻又刺耳

宋母“不说砚哥儿的事，就说你自己，你就是个狐媚子，红颜祸水一个！我看你就是狐狸精转世，专门出来勾引人！”

宋母“我警告你别勾引砚哥儿，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她越骂越凶，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句句不堪入耳

沈绾歌哪里受过这样的辱骂，身侧的手不自觉一点点蜷缩，攥成了拳，眼眶瞬间就红了，明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还强撑着不肯低头，模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周围围观的村民见了，都纷纷面露怜惜，对着宋母直摇头

这宋母尖酸小气，如今这般欺负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实在太过不讲理

燕昭“宋夫人！”

就在沈绾歌气得眼眶发红、正要忍无可忍回骂的刹那，一道裹挟着怒意的声音陡然响起

只见宋家老宅的门扉后，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是燕昭，宋砚的伴读

众人闻声皆是一静，周遭围观的街坊邻里瞬间安静下来

燕昭生得俊秀，眉眼凌厉，身形挺拔站在晨光里，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他快步朝沈绾歌走来

直接侧身挡在沈绾歌身前，将她护在身后，随后，他才缓缓抬眼，面向宋母

燕昭“宋夫人，祸从口出，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