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
阴云沉沉压在天际,大片的雪花在空中旋落,天地间一片昏沉朦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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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固巷的樊家院子里,土墙被厚雪裹得严严实实,地面、屋檐、院角的柴垛都覆着一层白,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吹得窗户轻轻发颤
沈绾歌裹着一身软乎乎的冬袄,双手托腮趴在窗边,小脑袋歪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院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鼻尖被寒气冻得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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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我的小鞠😍😍😍

“阿玉怎么还没回来啊……”
她小声嘟囔一句,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上划着雪痕
不多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樊长玉略带喘息的声音,穿透风雪传进来
“绾歌,宁娘,快开门……”

沈绾歌耳朵一尖,瞬间从窗边弹起身,人还没跑到门口,声音先一步飘了出去

“阿玉!”
她踩着厚厚的积雪,跑得飞快,冬袄下摆扫过地上的雪沫,一路奔到院门前一把拉开木门

“宁娘睡着了,阿玉你今天怎……”

话未说完,沈绾歌抬眼便看见樊长玉背上多了一个身上带血的男子,她剩下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脚步下意识顿住
樊长玉见状连忙放轻语气,低声道
“绾歌别怕,没事的”

沈绾歌微微歪头,看向樊长玉背上紧闭着眼的谢征,正愣着,隔壁的赵大娘也闻声掀帘出来,一看见这满身是血的男子,当即倒吸一口冷气
谢征的身子下滑,沈绾歌连忙上前伸手托住他的腰侧,帮樊长玉减了些力气

“这谁啊?”
“回来路上捡的”

樊长玉喘着气答道,沈绾歌凑上前一点,伸出指尖探了探谢征的鼻息,随后睁圆眼睛

“还有气,他还活着”
赵大娘一听,当即压低声音急道

“你都不知道是好是歹,就敢往家里背?而且还是个大男人!”
她顿了顿,又急又愁地看向两个姑娘

“你们两个姑娘家的,都还没嫁人,这事传出去,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樊长玉眉头微蹙,望着背上气息微弱的人,沉声道
“瞧他这伤势,定是路上遇上山贼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赵大娘咬了咬牙,终究是心软,叹了口气道

“罢了罢了,人命要紧,你们姑娘家不方便,背我家里去吧”
……
赵家阁楼
阁楼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暖光柔柔洒在床榻四周
沈绾歌安安静静趴在床边,脑袋微微歪着,细细打量着床上昏睡着的谢征,见他衣料单薄,还细心地往上拉了拉棉被,将人严严实实盖好

“你大叔去镇口驿站办事了,我得赶紧去把他拽回来,你们两个先看着他”
话音刚落,赵大娘便瞧见沈绾歌又往床边凑了凑,左瞧瞧右看看,半点没避嫌的意思
赵大娘连忙上前伸手将人拉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

“诶哟绾丫头!男女授受不亲,别离那么近,被人瞧见会说闲话的”
沈绾歌被拉得站直身子,点了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哦”
赵大娘这才放下心,又匆匆嘱咐了两句,便快步下楼去了
阁楼里一时只剩沈绾歌和樊长玉两人,沈绾歌转头看向身旁的樊长玉,瞧见她衣摆、袖口都沾了不少血渍,还混着融化的雪水,她伸手拉了拉樊长玉的衣袖

“阿玉,你身上都脏了,还带着寒气,快回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樊长玉有些不放心,刚想开口说再等等,沈绾歌却直接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身子转了个方向,半推半哄地往门外去

“哎呀快去啦,我在这儿好好看着他,不会出事的,你快去换身暖和衣裳,不然该着凉了”
将樊长玉推出了阁楼门口,还不忘朝她挥了挥手,一脸笃定地保证着
……
昏黄的烛火轻轻晃着,投下细碎摇曳的影
谢征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沈绾歌就守在床边小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来袭,眼皮都快要黏在一起
忽然,谢征的手划落垂在床沿外,沈绾歌瞥见有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往下滴落,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沈绾歌猛地一惊,困意瞬间消散,她慌忙伸手撩开棉被,一眼便看见谢征腹部的伤口崩裂开,鲜血正不断往外涌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下意识伸手死死捂住他流血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里不停往外冒,怎么捂都止不住
沈绾歌小脸皱成一团,鼻尖一酸,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轻轻呢喃

“你别死啊…我害怕…你别吓我……”
慌乱间,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赵大叔治病的模样,心里一紧——她见过的,她也可以的!
沈绾歌连忙起身跑下楼,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水匆匆回来,她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谢征沾血的黑色中衣

又匆匆脱下自己身上的冬袄,将里面的中衣袖子撕下,撕成一个布条,缠压住他还在渗血的伤口,想勉强先把血止住
可伤口太深,血依旧在慢慢往外浸,沈绾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包止血药粉

她直接把大半包药粉全倒进了盛着水的碗里,又怕药效不够,索性把剩下的药粉一股脑全倒了进去,搅了两下便快步回到床边
沈绾歌小心翼翼伸手搂起谢征,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想把药给他喂下去,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拂过谢征微凉的侧脸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两人离得很近,并不合规矩
可此刻救人要紧,沈绾歌一心只想让他把药喝下去
就在这时,赵大叔推门跨进阁楼,一眼瞥见桌上空空的药粉包,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把从沈绾歌手里夺过药碗,语气又急又心疼

“哎哟我的仙人板板啰!这些药粉你全给我祸祸了,你这丫头是救人还是害人哪!”
被他这么一吼,沈绾歌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睫毛上挂着,眼看就要掉下来
樊长玉刚洗漱换好干净衣裳上楼,紧跟着赵大娘也挤了进来,一见她这模样,樊长玉立刻上前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生怕她吓哭
随后樊长玉才抬头,面露歉意看向赵大叔
“抱歉啊大叔,绾歌她也是急着救人,不是故意的……”

赵大娘也走上前,直接给了赵大叔胳膊一杵子,压低声音嗔怪

“你那么凶做什么!吓着绾丫头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她一个小姑娘,还不是怕人出事?”
他们都清楚,沈绾歌娇软得很,凶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真要是把人凶哭了,非得哄上大半天才能好
赵大叔被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沈绾歌埋在樊长玉怀里,小声低下头认错,声音带着委屈
“大叔你别生气……我看他出血太多了,怕药少了不管用,才全都倒进去的……”

赵大叔看着空空的药包,无奈地叹了口气,哭笑不得


“上次那是头驴啊,驴!能跟人一样吗?你这一碗药灌下去,他就算是头青花大叫驴,也得被你药得直接了账!”
沈绾歌头埋得更低,往樊长玉怀里又钻了钻,手揪着她的衣袖,樊长玉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耐心安抚着
赵大娘看不下去,二话不说又抬手给了赵大叔一脑瓢,呵斥道

“小点声!把绾丫头吓哭了你试试!”

“……”
赵大叔摸着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声音放轻放缓,挥了挥手道

“你们两个姑娘家先出去吧,我来处理”
赵大娘推着沈绾歌和樊长玉往门外走,阁楼里安静下来,赵大叔转头看向床上伤势严重的谢征,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