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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契番外

奥特,退休后,又开始做任务

诗羽结婚申请通过的这天晚上,守契怎么都睡不着。

他躺在银河帝国的休眠舱里,光学镜头对准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记忆模块中的数据。没有披风挂在椅背上,没有她蜷在他怀里,没有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一下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机械关节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她。

银河帝国。她缩在他怀里才能睡着,手指攥着他的手臂,呼吸很浅。他以为那是信任。王国母星。她蹲在地上治伤患,光灭了三次,被提坦抱去恢复,补完了回来继续治。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光灭的时候,叫的是托雷基亚的名字。光之国。她把第二枚星辰徽章戴在托雷基亚计时器上,说“你是我自己选的伴侣”。她站在贝利亚面前,说“你是我的枕头”。她窝在托雷基亚怀里,蹭他的脖颈,说“我回来了”。她选了托雷基亚。她把徽章给了他。她把他留在银河帝国。

他睁开光学镜头,坐起来。休眠舱的舱壁是银灰色的,什么都没有。他站起来,走到舷窗边。窗外的宇宙是黑色的,星星很远。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睡不着?”

声音从身后传出来。守契转过身。房间里多了一团光,红色的,暗沉的红,像血,又像快灭的火。光团中间有一只白色的光学镜头,正看着他。

“你是谁?”

“007。”光团的声音很平,“我有一个提议。”

守契没有说话。

“我可以送你去一个地方。”007说,“诗羽曾经作为人类生活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怪兽,没有奥特曼,没有光之国,没有银河帝国。只有平静的生活。以及刚满十六岁的她。”

守契的机械核心跳了一下。

“十六岁?”

“十六岁。”007说,“爱幻想,爱吃零食,沉迷追更小说。不知道什么是奥特曼,不知道什么是银河帝国,不知道你是谁。”

守契看着那团红色的光。十六岁的诗羽。没有断腿,没有光灭,没有托雷基亚。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爱吃零食,爱看小说,爱做梦。

“代价呢?”

“有人付过了。”

“谁?”

光团没有说话。红色的光暗了一瞬。

“你以后会知道。”007的声音很平,“碍于你是仿真机械人,我会把你快递过去。”

守契沉默了很久。“快递?”

“快递。”

守契又沉默了一会儿。“……好。”

光团亮了一瞬。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守契闭上眼睛。光从他身上漫过去,温热的,像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一样。

他醒来的时候,周围很暗,很挤。他蜷缩在一个方形的空间里,四周是硬纸板的触感。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没有战舰的轰鸣,没有能量炮的爆炸,没有光粒子在空气里飘。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机械的,但比银河帝国的时候更精致了,关节更细腻,外壳涂了一层柔和的哑光漆,看起来像人类的皮肤,但摸上去是凉的。

他听见脚步声停在面前。纸箱被搬起来,晃了一下,又放下。有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灯亮了。脚步声走进来,纸箱被放在地上。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音——她在拆包装。

“好大……”

她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惊讶。守契的机械核心又跳了一下。是她的声音。但不是他记忆中的那种——不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偶尔带一点疲惫的声音。这个声音很亮,像刚睡醒的鸟,叽叽喳喳的。

“我抽到的不是仿真机械人吗?怎么这么大?商家过度包装?”

纸箱被打开了。

光涌进来。守契的光学镜头自动调节了一下光圈。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她蹲在纸箱外面,穿着家居服,头发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另一只手还攥着快递单。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不是浅金色的眼灯,是人类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带着一点困惑和好奇。她的脸颊上有几颗雀斑,嘴唇上沾着一点薯片碎屑。她歪着头看他,嘴巴微微张着。

守契看着她。他记忆中的诗羽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偶尔笑也只是嘴角弯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轻的,很快就没了。但眼前这个诗羽——十六岁的、人类的、还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争的诗羽——她的表情好多。她皱眉,她歪头,她咬嘴唇,她瞪大眼睛,她嘀嘀咕咕。每一秒都在变,像一部看不完的电影。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存不够用了。

诗羽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凉的。她的指尖也是凉的,贴在他脸颊上,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她的手指动了动,摸了一下他的眉骨,又摸了一下他的鼻梁。

“好逼真。”她小声说,“皮肤摸起来好像真的……但是凉的。”她收回手,低头看快递单,又抬头看他。“你是仿真机械人?”

守契看着她。他的发声模块加载了一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很温柔。他怕吓到她。在银河帝国,他的声音是用来下达命令的,冷硬的,不带感情的。但此刻他自动把音量调低了,把语调调软了。

“我是仿真机械人,守契。你的专属。”

诗羽僵住了。她的手指还悬在他脸颊旁边,没有收回去。她的耳根红了,从耳尖烧到耳垂,从耳垂烧到脖子。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扑扇了两下。

“我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守契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手指很长,关节细腻,外壳是温润的哑光质感。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像一只等待主人摸摸的大金毛。

“你的。”他说。

诗羽的脸彻底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覆着她的手,她的手贴着他的脸。

“机械人……”她的声音很小,“可你跟我沟通不会卡……”

“我的处理器和机械核心都是顶配。”守契说,“也有自我意识。不会卡。隐私功能也在正常运行。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诗羽的耳朵尖抖了一下。“隐私……隐私功能……”她把脸埋进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你在说什么啊……”

守契看着她。她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红了,连手指尖都是粉色的。他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不满或者讨厌的情绪。她的嘴角是翘着的,虽然她努力压着,但翘着的。

“嗯。”他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很温柔,“家务,数据分析,作业辅导,都可以。”

诗羽愣了一下。她从掌心里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是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种。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雀斑在脸颊上跳了一下。

“哼。”她嘀咕了一声,假装生气,但嘴角压不下去,“大喘气会吓死人的。”

守契看着她笑。他的机械核心跳得很厉害,电流在回路里乱窜,处理器温度升高了零点五度。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的散热系统可以转这么快。

“对不起。”他说。

诗羽看了他一瞬,然后从纸箱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比他矮很多,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叫守契?”

“嗯。”

“守契……”她念了一遍,“好奇怪的名字。”

他看着她。和另一个世界的她一模一样。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说“好奇怪的名字”。但那时候她的声音是淡淡的,没有表情,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她的声音是上扬的,带着一点笑意,像在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开玩笑。

“你多高?”她问。

“一米九五。”

“我才一米六!”她仰着头看他,脖子都酸了,“你站远一点。抬头看你好累。”

守契往后退了一步。诗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叉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都会做什么?”

“家务,数据分析,作业辅导——”

“知道了知道了。”她摆摆手,“你不用重复了。”她想了想,歪着头看他。“你会做饭吗?”

“会。”

“会洗衣服吗?”

“会。”

“会陪我聊天吗?”

“会。”

“会……”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了一点,“会一直陪着我吗?”

守契看着她。十六岁的诗羽,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雀斑,嘴角有薯片碎屑。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她问他会不会一直陪着她。

“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