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歪

婚后第一周，诗羽就发现了不对劲。

以前那个温和从容、说话慢慢、动作轻轻的伏井出k，好像只是她想象出来的。或者说，是他装出来的。真正的他——结婚证拿到手之后，像是卸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天早上，诗羽在厨房做早饭。她穿着围裙，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响。她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耳朵，痒痒的。

“老师，我在做饭。”

“嗯。”

“你先松开。”

“不松。”

她叹了口气，继续煎蛋。他就那样抱着她，从背后看着她把蛋翻面，撒盐，装盘。她端着盘子转身，他还抱着，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挪到餐桌前。

“老师，你坐好，吃饭。”

他松开她，坐在对面。她以为他消停了。没有。她刚拿起筷子，他站起来，绕过桌子，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紧挨着她坐下。大腿贴着她的大腿，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老师，你坐对面。”

“不想坐对面。”

“为什么？”

“太远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隔了一张桌子”真的是很远很远的距离。她没再说话，低下头吃饭。他也没再说话，但左手从桌下伸过来，扣住她的左手，十指相缠。她试了试想抽出来，没抽动。

“老师，你这样我怎么吃饭？”

“你用右手。”

她深吸一口气，用右手夹菜。一顿饭吃了半小时，他握了半小时。

那天下午，诗羽坐在书桌前看稿子。她在看另一份新人作品，主编转来的，说“你眼光好，帮忙看看”。她戴着细框眼镜，眉头微皱，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伏井出k坐在她旁边，也在写稿。她以为他在写稿。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他正看着她。不是在看书稿，是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

他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不是轻轻的，是很认真的。她的嘴唇被他含住，草莓味润唇膏化开，甜的。

她的手从触控板上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攥住了他的衬衫领口。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乱了，久到她忘了自己刚才在看什么稿子。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老师，我在工作。”

“嗯。”

“你别这样。”

“哪样？”

“就是……突然亲我。”

他看着她，看了一瞬。“好。”然后他又吻了下来。她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看着瘦，手臂上全是肌肉。

她被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抱到怀里，坐在他腿上。她搂着他的脖子，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她的稿子没人管了，电脑屏幕暗了，文件从腿上滑下去，散了一地。她没有捡。他把她抱到床上。那天下午，她没看成稿子。

晚上，诗羽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睡衣。伏井出k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她走过去，想拿吹风机。他放下手机，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她坐在他腿上，头发上的水珠滴在他黑色T恤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老师，我头发还没吹。”

“等一下。”

他吻她的脖子。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脸，凉凉的。他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肩膀。睡衣的领口被他扯开，扣子崩了一颗。她听见扣子在地板上弹跳的声音。

“老师，扣子掉了。”

“明天缝。”

“我不会缝。”

“我缝。”

她看着他。“你会缝扣子？”

“会。”

她愣了一下。他趁她愣神的时候，把她放倒在床上。睡衣被他解开，铺在床上。她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湿漉漉的，把枕头浸湿了一片。他俯下身，吻她的胸口。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收紧，又松开。

“老师……”

“嗯。”

“你今天亲了我几次？”

“没数。”

“我数了。从早上到现在，十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她。“少了。”

“什么？”

“应该更多。”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吻了下来。那天晚上，她没吹成头发。头发自己干的，干了之后乱得像鸟窝。她躺在枕头上，喘着气，看着天花板。他躺在她旁边，把她捞进怀里。

“老师。”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一天亲我一次都觉得不好意思。”

“那是装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个把她折腾得下不了床的人不是他。

“你装得挺像。”

“嗯。”

“你还有什么装着的？”

他想了想。“没有了。”

“真的？”

“真的。”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上慢慢画圈。她睁开眼。

“老师，你干嘛？”

“没干嘛。”

“你手在动。”

“它自己动的。”

她深吸一口气。“伏井出k。”

“嗯。”

“你是不是又想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

“不行。我累了。”

“那抱一会儿。”

“只抱。”

“只抱。”

他抱了一会儿。然后吻了她的肩膀。然后吻了她的脖子。然后她的手又攥住了床单。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他到底多少岁？她翻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皮肤很光滑，没有皱纹。他的头发很黑，没有白的。他的眼睛很亮，没有浑浊。他的身体很结实，肌肉线条分明。他怎么看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但他比她大二十岁。她二十三岁的时候，他四十三岁。他四十三岁的时候，看起来和二十三岁没区别。她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越想越奇怪。

“老师。”

“嗯。”

“你到底多大？”

“四十七。”

“你看不出来四十七。”

“嗯。”

“你脸上没有皱纹。”

“嗯。”

“你头发没有白的。”

“嗯。”

“你体力比我好。”

“嗯。”

她看着他。他躺在枕头上，黑色短发，苍白面孔，表情很平静。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

“老师，你是不是外星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

“为什么这么问？”他说。

“因为你太不正常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你比我大二十岁，但看起来和我一样大。你看着瘦，但力气很大。你一天可以亲我十几遍，还不累。你还会缝扣子。正常四十七岁的大叔不会这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叫我什么？”

“老师。”

“不是。你刚才叫的。”

“大叔？”

“嗯。”

他笑了。“再叫一次。”

“大叔。”

他吻了她。很轻，很快，像盖章。

“大叔不正常吗？”他问。

“不正常。”

“那你喜欢吗？”

她想了想。“喜欢。”

他笑了。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不像四十七岁的人。

“老师。”

“嗯。”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

她抬起头。“什么秘密？”

他看着她。他不能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不是人类，他曾经是斯特鲁姆星人，他的身体里有斯特鲁姆器官，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人类的年龄对他没有意义。他不能说。说了她会害怕。说了她会觉得他疯了。说了她可能会离开他。

“秘密就是——”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比你想象中更爱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红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什么？”

“我说……你少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画着圈。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老师。”

“嗯。”

“你真的是外星人吗？”

他沉默了很久。“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我觉得是。你肯定是。不然没法解释。”

“那你还跟我在一起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

“外星人也行。只要是你。”

他的心跳重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住她。她回应他，搂着他的脖子，光着脚缠着他的腰。那天晚上，她没睡好。他也没睡好。两个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诗羽醒来的时候，他不在床上。她听见厨房里有声音。她穿着睡衣，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他站在灶台前，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长裤，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响，他翻面的动作很熟练。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嘴唇抿着，很认真。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感觉到了，转过头。“醒了？”

“嗯。”

“去洗脸。马上好。”

她没动。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暖。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煎蛋。

“老师。”

“嗯。”

“你以后不用装了。”

“装什么？”

“装正常人。你是外星人也行，你是什么都行。我不怕。”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关火，把锅放下，转过身，抱着她。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好。”他说。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早安。”

“早安。”

那天早上，他们迟了半小时才吃早饭。蛋凉了，但两个人都不在意。

她坐在他旁边，大腿贴着他的大腿，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他的手扣着她的手，十指相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