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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件

奥特,退休后,又开始做任务

区役所门口,他提前到了。

早上七点四十分,伏井出k站在台阶下,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些。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个人的户籍证明和申请表。他昨晚检查了五遍,凌晨三点又爬起来检查了一遍。没有错。他站在那里,看着区役所的大门,看着工作人员从里面打开门,看着第一个来办事的人走进去。他没有动。他在等。

八点整,他看见她从街角走过来。

诗羽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着。手里拿着一个小包,白色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哒哒哒。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笑了一下。“老师,你等了多久?”

“刚到。”

“骗人。你头发上都是露水。”

他伸手摸了一下头发,湿的。她笑了,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擦。领证要拍照,不能邋遢。”

他接过纸巾,擦了头发。她踮起脚尖,帮他把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脖子,凉的。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和那天他求婚的时候一样。她的手很小,很凉,握着他,慢慢变暖。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进区役所。填表,交资料,签字。她签字的时候,笔握得很紧,写的字有点歪。他签字的时候,笔迹很稳,和签售会上一模一样。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他们,说了一句“恭喜”。诗羽接过来,抱在怀里,低下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老师。”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你叫我一声。”

“什么?”

“叫我名字。不是‘诗羽’,是另一个。”

他看着她。他从来没有叫过那个称呼。在另一个世界,他没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他不敢。她等了他四年,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等他开口。他一直没有开口。

“老婆。”他说。声音很低,粗粝得像砂纸,但很认真。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笑着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声“嗯”。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区役所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他没有松开。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走得很慢。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她没有踩,她怕滑倒。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踩着帆布鞋,走在落叶中间,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看着她,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

到家了。她掏出钥匙,开门。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结婚证和她的包。她换鞋,白色帆布鞋,小花边袜子。她直起身,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台子上。然后她转过身,想跟他说句话——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他吻了她。

不是轻轻的。是很凶的,是忍了很久的。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抵在门上。她的背贴着门板,凉凉的,但他的嘴唇是烫的。他吻她,一遍又一遍,从嘴唇到嘴角,从嘴角到脸颊,从脸颊到耳根。她的呼吸乱了,手攥着他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

“老师……”她的声音在抖。

他没有回答。他吻她的耳垂,吻她的脖子。她的脖子很细,很白,皮肤下面有青色的血管。他的嘴唇贴在上面,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很快。

他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肩膀。白色连衣裙的领口被他扯开了,扣子崩开,一颗,两颗,三颗。她的肩膀露出来,白皙的,圆润的。他吻上去,嘴唇贴着她的肩膀,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哼了一声,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伏井出k。”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小,很轻,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手还在她腰上,扣得很紧。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慢慢梳着他的发丝。

“老师。”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你吓到我了。”

他没有说话。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她低下头,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黑,很软,被她梳得翘起来几缕。“你一直都是很温和的。说话慢慢的,动作慢慢的,笑也是轻轻的。我以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红红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温和,没有从容。像一个忍了很久的人终于不用忍了。

“不是。”他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克制,是占有。是怕失去,是想把她揉进骨头里,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之后那种压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以前都是装的?”她问。

“不是装。”他想了想,“是怕。怕太急了你会走。怕太近了你会烦。怕表露太多你会觉得我奇怪。”他停了一下,“所以收着。一直收着。”

诗羽看着他。她想起这四年——他每天切蛋糕,切成一样的厚度,摆成一样的形状。他每天站在阳台看她走远。他每天写文档,写她穿了什么、说了什么、笑了几次。

他求婚的时候,说“我想了很久”,想了四年。他把所有东西都收着,收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一点点温和,一点点从容,一点点微笑。就那一点点,让她觉得安全,让她一步一步走近他。

“现在不用怕了?”她问。

“不用了。”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脸上,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你是我老婆了。跑不掉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她的衣服被他扯开了,领口大敞着,肩膀露在外面,头发散着,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的编辑,像一个被拆开包装的礼物。

“老师。”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嗯。”

“你不用收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接着。”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了她。这次比刚才温柔了一些,但还是不轻。他吻她的嘴唇,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子,吻她的肩膀。他把她从门口抱起来,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来。

白色连衣裙铺在床上,像一朵盛开的花。他俯下身,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胸口。她的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她的呼吸乱了,声音也乱了。

“老师……”

“叫名字。”

“伏井出k……”

“再叫。”

“伏井出k。”

他吻她,一遍一遍。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从手指到掌心。她痒得缩了一下,笑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笑着,眼睛里有泪光——不是哭,是笑出来的。她的脸还是红的,嘴唇还是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幅画。

“老师。”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嗯。”

“你今天好不一样。”

“嗯。”

“但我喜欢。”

他的心跳重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再说一遍。”

“我喜欢。”

“不是这句。叫名字。”

她笑了。“伏井出k。我喜欢你。从签售会那天就喜欢了。你低着头签名的样子,你把手放在桌子下面攥拳头的样子,你写‘花会开的’的样子。我都喜欢。”

他看着她。眼眶热了。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不让她看见。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着。

“老师。”

“嗯。”

“你哭了吗?”

“没有。”

“骗人。”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金色的叶子从窗户飘进来,落在床单上。她拿起一片,放在他头上。

“老师,你头上长叶子了。”

他抬起头,叶子从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胸口。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他伸手把叶子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看着她。她躺在白色连衣裙里,头发散着,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锁骨上有他吻过的痕迹。她是他老婆了。

“诗羽。”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和十六岁那年签售会上递糖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和十九岁那年高考完跑到他家里说“我选了文学专业”的时候一模一样。和二十二岁那年穿着学士袍跑向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和二十三岁那年戴着细框眼镜坐在他旁边看稿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开心。”她说,“非常开心。”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角。草莓味润唇膏,早就被他吃没了,但她的嘴唇还是甜的。

下午,他们没有出门。他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来。她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衬衫上画圈。他握着她的手,拇指蹭着她的手背。

“老师。”

“嗯。”

“你以后还会装吗?”

“装什么?”

“装温和。装从容。”

他想了一下。“不会了。”

“那你以后什么样?”

“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那我等着。”

窗外的光从金色变成银白色。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他看着她,没有睡。他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她躺在他怀里,白色连衣裙皱巴巴的,头发散着,脸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她是他老婆了。他不需要再装了。不需要收着,不需要怕,不需要等。她就在他怀里,哪里都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