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

诗羽成年这天，来宇宙警备队找贝利亚。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来凯恩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平时开会那样。她本来想等一会儿，但听见了贝利亚的名字，脚步就停住了。

“贝利亚，你今天心不在焉。”

凯恩的声音带着点无奈。诗羽站在门外，从门缝里能看见贝利亚坐在会议桌边，手里的光屏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

“诗羽今天成年？”

贝利亚的笔停了一下。“嗯。”

凯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养了她这么多年，从小学到现在。每天接送，做早饭，等她回家。警备队的人都在说，贝利亚副大队长什么都硬，就对这个妹妹硬不起来。”

贝利亚没有接话。

“现在她成年了。”凯恩说，声音轻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凯恩看着他，看了一瞬。“你对她，不只是兄妹吧。”

诗羽的光在计时器里跳了一下。

贝利亚没有否认。“是又怎样。”

凯恩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贝利亚很久，久到会议室的灯光都暗了一度。“她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

贝利亚没有回答。

凯恩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贝利亚，你这个人，打仗冲在最前面，什么事都不怕。就这件事，你磨蹭了这么多年。”

贝利亚坐在椅子上，光从计时器里漫出来，在桌子底下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刚成年。不急。”

凯恩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行。你的事，你说了算。”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朝门口走过来。诗羽来不及躲，门就被拉开了。凯恩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诗羽。来了怎么不进去？”

“我……刚到。”

凯恩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贝利亚，什么都没说，走了。

诗羽站在门口，看着贝利亚。他坐在会议桌边，手里的光屏笔停了，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进来。”他说。

她走进去，站在他对面。

“听到了？”他问。

“……嗯。”

贝利亚的光沉了一下。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听到了什么？”

诗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光在计时器里跳着，一下一下，很轻。“你和凯恩叔叔说的话。”

“哪句？”

她沉默了一会儿。“是又怎样。”

贝利亚没有说话。

“还有……不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对我，不只是兄妹。”

她抬起头。她的眼灯是浅金色的，亮着，脸颊上有一层很淡的光从装甲下面透出来，银白色的，带着一点粉。

“你喜欢我。”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贝利亚看着她。看了很久。“是。”

诗羽的光跳了一下。

“是又怎样。”他说，声音很低，粗粝得像砂纸。

诗羽站在原地，看着他。她的光在跳，跳得很厉害。她的脸颊更亮了，那层粉色的光从装甲下面漫出来，连到翎羽上，银白色里透着一层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你太小了。”

“我今天成年了。”

“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

“我刚才在外面听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心跳很快。光也跳得很快。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你承认了。然后我心跳更快了。”

贝利亚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要低头才能看见她的眼灯。

“诗羽。”

“嗯。”

“你喜不喜欢我？”

她愣住了。她的光停了——不是灭了，是停了，像时间停了一秒。然后她的光炸开了。银白色的光从计时器里涌出来，朝他的方向扑过来，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在抖，“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等。凯恩叔叔说你等了很久。你说不急。但我不想让你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好像……也喜欢你。”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很多，银白色的装甲，银十字的徽章，垂在脑后的翎羽。她的光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你确定？”他问。

诗羽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我。你确定？”

她看着他。看了一瞬。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两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

“我确定。”她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喜欢。但我不想让别人握我的手。”

贝利亚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你可以慢慢想。”他说。

“想什么？”

“想清楚这是什么喜欢。”

诗羽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灯亮着，嘴角翘起来。

“那你要等我。”

“嗯。”

“等我想清楚。”

“嗯。”

“那你想不想我快点想清楚？”

贝利亚看着她。她的眼灯里有一点狡黠的光。

“……想。”

诗羽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快点想。”

她握着他的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啊，回家。”

贝利亚站在原地，看着她。她的光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他迈开步子，跟上她。

两个人走出警备队大门，走在银白色的街道上。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哥哥。”

“嗯。”

“你今天还要做报告吗？”

“不做了。”

“那回家陪我。”

“好。”

她握着他的手，走在他右边，步子很轻。她的光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贝利亚走在她左边，低头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指。他等了几万年。他还可以再等。等她慢慢想清楚。等她知道这是什么喜欢。等她准备好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

“嗯。”

“成年快乐。”

他愣了一下。“今天是你成年。”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但今天也是你等到的日子。”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握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她的脸颊上那层粉色的光还没有消下去，在银白色的街道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