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亚走的那天,光之国下了雨。
光之国很少下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会把云层蒸干。但那天雨真的落下来了,细细的,银白色的,打在银十字的窗玻璃上,顺着纹路往下淌。
诗羽站在窗边,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街道。手里握着一块水晶板,是托雷基亚留下的。上面刻着几行字,她看了很多遍,已经能背出来了。蓝族纤细的笔迹,和他人一样,安静,克制,什么都不肯多说。
泰罗来找过她。站在银十字门口,浑身都湿了,眼灯比平时暗了很多。
“他走了。”泰罗说,“他跟我说……光没有意义。然后就走了。”
诗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懂。”泰罗的声音很低,“我真的不懂。我说我会保护他,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诗羽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泰罗的光很沉,压在计时器里,像一块石头。
“不是不信你。”她说。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他要想的事情,我们帮不了他。”
泰罗站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在雨里越来越远,头上的两个角耷拉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诗羽站在门口,看着泰罗走远,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晶板。托雷基亚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他说对不起,说谢谢,说不用找他。
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想——他写这些字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贝利亚是在警备队听到消息的。
凯恩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例行报告。“托雷基亚离开了光之国。去向不明。”
贝利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他不在乎托雷基亚去哪。他在乎的是诗羽。
他转身走出警备队。披风在风里被吹起来,雨打在装甲上,银白色的,凉的。他走得很快,快到路上的人都在看他。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是空的。窗台上的四季花开着,花瓣上挂着水珠——不是雨,是她浇的。
她的房间门开着。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
诗羽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块水晶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托雷基亚走了。”
诗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晶板。“嗯,走了。”
贝利亚看着她。她坐在床边,银白色的装甲,左胸上的银十字徽章,垂在脑后的翎羽。和平时一样,很安静。但她的光沉在计时器里,不动。
“你难过吗?”他问。
诗羽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沉了一下。
他怕这个。不是怕她难过——她应该难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走了,不难过才奇怪。他怕的是托雷基亚会成为她心里一个过不去的坎。那条时间线里,她等了托雷基亚很久,找了他很久,最后把徽章戴在他计时器上。那些画面他全都记得。
“哥哥。”
诗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站起来,把手里的水晶板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从警备队赶回来的?”她问。
“嗯。”
“怕我难过?”
贝利亚没有说话。
诗羽转过身,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灯亮着,很干净。
“我确实有点难过。”她说,“托雷基亚走了,我很惋惜。他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他教会了我很多事。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水晶板,说对不起,说谢谢。”
她停了一下。
“但你不用担心的。”
贝利亚看着她。
“我不会因为托雷基亚走了就闹情绪。”诗羽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从警备队跑回来,淋着雨,站在我房间门口,怕我难过。我知道。”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
“我难过的时候,你会担心。所以我不想让你担心。”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跳了一下。
“托雷基亚走了,我当然会想他。但想归想,日子还要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每天要出任务,要巡逻,要看报告。你那么忙,还要跑回来看我有没有在哭。”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能让你这么操心。”
贝利亚看着她。她的眼灯是浅金色的,亮着,很认真。和她说“我要去银十字”的时候一样认真,和她说“我想变成能帮到你的人”的时候一样认真。
“你可以难过。”他说,声音很低,粗粝得像砂纸。“他是你的朋友。他走了,你应该难过。”
诗羽愣了一下。
“但不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说,“你难过的时候,来找我。”
诗羽看着他。她的眼灯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好。”她说。
她笑了一下,很轻,但眼睛弯弯的。
“那我现在难过。”她说,“托雷基亚走了,我很难过。”
她往前一步,靠在他胸口。她的头只到他肩膀,翎羽蹭在他的披风上,银白色的光和他的红银色混在一起。
贝利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头顶。
“嗯。”他说。
她的光从计时器里漫出来,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她的光在抖,很轻的抖。他把光渡过去,暖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裹住她的光。
她的光不抖了。
窗台上的四季花开着,银白色的花瓣在光里泛着柔柔的光。雨停了,光之国的天空是银白色的,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哥哥。”
“嗯。”
“你刚才是不是怕我因为托雷基亚走了就想不开?”
贝利亚没有说话。
“你每次看他眼神都不太对。”诗羽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好像他要把我抢走一样。”
贝利亚的光跳了一下。
“他又不会把我抢走。”诗羽说,“他是我朋友,你是我哥哥。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你比他重要多了。”
贝利亚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瞬。
他想起那条时间线——她把徽章戴在托雷基亚计时器上,她说“你是我自己选的伴侣”,她窝在托雷基亚怀里蹭他的脖颈。那些画面还在,擦不掉。
但此刻,她靠在他怀里。她说他比托雷基亚重要多了。
“诗羽。”
“嗯。”
“你也很重要。”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光缠得更紧了,一圈一圈,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窗台上的四季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银白色的花瓣上,水珠滚落下来,落在土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