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结束后的第五天,希卡利离开了光之国。
消息是玛丽带来的。她站在警备队走廊里,声音很轻:“希卡利辞去了科学技术局局长的职位,去了阿柏星。”
贝利亚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生命固化技术引来了百特星人,死了那么多人。”玛丽叹了口气,“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贝利亚不觉得希卡利能静下来。那个人他了解——蓝族的科学家,看着文弱,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天。阿柏星的消息传回来了。
不是希卡利回来的消息。是阿柏星覆灭的消息。是希卡利变成猎手骑士剑的消息。
贝利亚在警备队的通讯屏前站了很久。屏幕上的阿柏星已经不存在了,碎片飘在宇宙里,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希卡利——不,猎手骑士剑站在碎片中间,身上裹着黑色的铠甲,眼灯的颜色变了。
走廊里有人在议论。说希卡利疯了,说他不该一个人去阿柏星,说那件铠甲是怨念化成的,会把人吞掉。
贝利亚转身走了。他不在乎那些议论。他在想托雷基亚。
诗羽是在银十字听到消息的。
她站在银十字门口,看着通讯屏上的画面。希卡利——她见过几次,话很少,每次见到都只是点点头。托雷基亚的老师。托雷基亚最崇拜的人。
她转身走出银十字。
她先去科学技术局。托雷基亚不在。他的办公桌上摊着几本书,都是希卡利留下的研究资料。旁边放着一支喝了一半的能量补充剂——希卡利研发的那种,甜的。
她去了图书馆。不在。去了训练场。也不在。
她站在训练场门口,想了一下,去了托雷基亚的家。
门没锁。她推开门,看见托雷基亚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希卡利的研究笔记,翻到某一页,没有合上。他没有看,就坐在那里,眼灯盯着桌面。
“托雷基亚。”
他没有应。
她走进去,坐在他对面。公寓里很安静,窗台上有一个空花盆,没有种东西。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光沉在计时器里,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希卡利长官走的时候,我去送他。”他的声音很平,“他说他要去阿柏星,说那是他答应过的。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他停了一下。
“他不会回来了。”
诗羽没有说话。
“他穿上了那件铠甲。怨念化成的。”托雷基亚的声音更低了,“他不再是希卡利了。”
“他还是。”诗羽说。
托雷基亚看了她一眼。蓝色的眼灯里没有光。
“光变成了黑暗。”他说,“如果光也会变成黑暗,那光还有什么意义?”
诗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银十字的医者,她只会治伤、补光、把快灭的人救回来。她相信光灭了能再亮。但托雷基亚说的不是光灭了——是光自己变成了黑暗。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托雷基亚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书。
她陪他坐了很久。
后来泰罗来了。他是跑来的,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头上的两个角在灯光下亮着。
“托雷基亚!你为什么不接通讯?”
托雷基亚没有抬头。
泰罗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手足无措。他看了看托雷基亚,又看了看诗羽,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希卡利长官的事……我听说了。”泰罗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你别太难过了。”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
“我会保护你的。”泰罗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托雷基亚终于抬起头。他看了泰罗一眼,蓝色的眼灯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不懂。”他说。
泰罗愣住了。“我怎么不懂了?”
托雷基亚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盯着桌上的书。
泰罗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诗羽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诗羽摇了摇头。
三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泰罗后来不说话了,就站在托雷基亚旁边,像个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又不肯走的人。诗羽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
最后是托雷基亚先站起来。
“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转过身,走到窗台前,背对着他们。
泰罗还想说什么,诗羽拉了拉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两个人走出托雷基亚的家,门在身后关上了。
站在门口,泰罗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为什么不理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全是不解和委屈,“我说了会保护他,他为什么不高兴?”
“他没有不高兴。”诗羽说,“他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诗羽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回到家的时候,贝利亚坐在沙发上。窗台上的四季花合拢了花瓣,在夜光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诗羽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泰罗去找托雷基亚了。”她说,“说了一堆话,托雷基亚都不理他。泰罗说‘我会保护你’,托雷基亚说‘你不懂’。”
她顿了顿。
“我也去了。坐在他旁边。他也没有理我。”
“但你去了。”贝利亚说。
诗羽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说这句。”
贝利亚没有说话。
诗羽低下头,手指揪着沙发垫。“哥哥,我不懂托雷基亚在想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害怕。不是怕博伽茹,不是怕死。是怕光不值得相信。”
她抬起头,看着贝利亚。
“希卡利长官是光之国的英雄。他发明了生命固化技术,救了很多人。他被奥特之王认可,得到了骑士气息。他是托雷基亚最崇拜的人。但现在他变成了猎手骑士剑,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如果光也会变成那样,那光还有什么意义?”
贝利亚看着她。她的眼灯是浅金色的,亮着,里面有一点不安。
“希卡利会回来的。”他说。
诗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贝利亚没有回答。他知道。因为希卡利不是第一个光变成黑暗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他知道——光不会永远灭着。希卡利会回来的。
“你告诉托雷基亚,希卡利会回来的。”
“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你不说,他怎么听?”
诗羽看着他,看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嗯。”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给四季花浇水。花瓣已经合拢了,水珠挂在上面,亮晶晶的。
“哥哥。”
“嗯。”
“你说希卡利长官会回来。是真的吗?”
“真的。”
“那如果有一天托雷基亚的光也灭了,他能回来吗?”
贝利亚沉默了很久。
那条时间线里,托雷基亚触碰了黑暗,成为了邪恶的奥特曼,与泰罗为敌。他走了很远的路,做了很多错事。但后来——
“能。”贝利亚说,“他会回来的。”
诗羽转过身,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会等他。”
诗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说泰罗?”
贝利亚没有回答。窗台上的四季花合拢着,明天早上会再开。希卡利会回来。托雷基亚也会回来。所有灭了的光,都会有人等着它们重新亮起来。
诗羽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她转回去,继续浇花。
“哥哥。”
“嗯。”
“如果有一天我的光灭了,你会等我吗?”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跳了一下。
“会。”
诗羽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的光从计时器里漫出来,缠在他的光上,一圈一圈。
贝利亚靠在沙发上。
他见过光变成黑暗。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也知道——光会回来。